天刚亮,云启天已经熄了洞前的火。
逐风步的口诀不长,昨夜练过几遍,他已能借真气让身形骤然加快。只是接连变向时仍不够顺畅,往往刚掠出数步,便须缓下来重新调整。
此时再看梦图,上面多出了逐风步的条目。
【逐风步:贯脉层次,入门。】
他将书收进木匣,吃过干粮,向断石桥走去。
昨夜服下的赤元丹已经用尽,伤药却还在发挥作用,右肩没有再渗血。胸前的灼伤换了新药,隔着衣衫仍有些疼,却已不妨碍运剑。
山路渐渐抬高,林间露出一道横跨裂谷的石桥。
桥面断过一截,后来被人架上木板,商队运货留下的车辙一直延到板上。对岸有两棵老松,一名高瘦男人站在松下,正用布擦剑。
云启天认出了他。
昨日在商帐旁看过自己,目光还在他的剑上停了许久。
男人将布收起,笑着拱了拱手。
“我叫许平沙。听说你从经阁拿了几本书出来,卖不卖?”
“昨天在商帐外就见过你了,怎么没在那里问?”
许平沙笑容不变。
“这不是又碰上了吗?你先说个价,合适我们就买。”
云启天停在桥前。
崖边松针堆里露出一小片黑色铁边,位置正对着桥上的木板。另一棵松后,有人悄悄挪了半步,鞋底压断枯枝,发出轻微脆响。
“树后面那个跟你一起来的吧?叫他出来。”
许平沙看了一眼松后,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贺砺,别躲了。”
一个宽脸汉子提着重弩走出来。弩身上嵌着两枚暗青石块,槽内已经装好一支粗长铁箭。
他上下打量云启天,目光最后落在那柄沉锋剑上。
“你没看错吧,他真就只有贯脉?”
“没看错。可严朔和吴弼都被他杀了,你小心点。”
许平沙将剑横在身前。
“既然被你发现了,我也不装了。把书和剑交出来,护臂也摘下来,我就让你过去。”
“钱袋呢?那个也得留下。”贺砺道。
许平沙没理他,只盯着云启天。
许平沙昨夜见过沟里的剑光,才叫来抱元初期的贺砺。他自己虽已抱元后期,仍等到弩箭对准云启天,才把横在身前的窄剑抬高,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赤铜护臂。
云启天抬手解下包袱,搁到身旁石后,握住沉锋剑。
许平沙立即向侧面掠开,松下的弩弦同时炸响!
贺砺将真元灌入裂甲弩,两枚青石骤然发亮。粗长铁箭裹着青光,越过整座石桥,直奔云启天胸口。
赤色护障迎面展开。
轰!
铁箭撞得赤光剧烈震荡,箭杆从中折断,残余青芒沿护障飞散,在背后树干上划出数道深口。贺砺见他还站在原处,急忙从弩侧抽出第二支铁箭,推入槽内。
云启天已踏上石桥。
逐风步催动,人影沿桥面疾掠而过。许平沙从旁出剑,青芒扫断一截桥栏,迎着云启天的腰侧卷来,逼他止步。赤铜护臂向外一抬,赤光将这道剑芒拦在桥侧,沉锋剑同时朝对岸斩落!
贺砺手中的重弩才刚抬稳,白光已迎面压来。他急忙向松后躲去,剑气仍扫中弩身,嵌在侧面的青石当场崩裂。
炸开的灵光掀飞松针,第二支铁箭斜射入崖壁,弩架也被余下白光斩开。贺砺连退几步,护体真元仓促升起,还没遮住胸前,云启天的第二剑便已落下!
沉重剑气凝成一束,贯穿了青色护体。白光撞上胸膛,贺砺连人带着破弩倒飞,重重砸在松树上,树皮与鲜血一同飞溅。
他丢开重弩,拔出腰间短刀,刚要挣扎着站起,斩来的剑光已经掠过咽喉。
【可衍梦次数:一。】
许平沙的青芒紧随而至,骤然卷向云启天后背!
云启天回身挥出沉锋剑,将青芒撞得四散。许平沙却没有留在白光前,足下灰光一闪,身形已掠到松侧,窄剑再次刺出。赤色护障随之转向,剑尖从护障边沿划过,在云启天左小臂上撕开一线血口。
云启天挥剑压回,白光轰在松前,粗大的树根连着泥土一起翻起。许平沙早已掠到另一棵松旁,靴底灰芒仍沿地面流转,将飞散的松针推开一片。
那双灰靴织入了风属灵丝,真元灌入时,短距离掠动与转折都更迅疾。他手中的青岚剑也在低鸣,刃外细密气流卷住余下白芒,随他一剑挥出,竟将扑向身前的碎石绞成了粉末。
许平沙没有再看贺砺的尸体,接连两次改变方向,青芒越过断栏,直取云启天的右肩。
沉锋剑横空斩落!
厚重白光压过崖边,先将迎来的青芒斩散,随即轰在两棵松树之间。地面裂开一道深槽,贺砺藏过重弩的地方轰然塌下,翻出的树根在剑气中接连折断。
许平沙催动灵靴掠出,落地时,半片袖口已化作碎布。他看向云启天,脸上再没有半点笑意。
“你怎么连抱元的剑法都练会了?”
云启天提剑走向他。
许平沙将真元尽数涌入青岚剑,刃外气流骤然铺开。七道青芒从不同方向掠起,将两棵松树之间的空地一并照亮,地上断裂的栏石在剑光下纷纷滚向云启天。
赤色护障挡住侧面两道青芒,沉锋剑上白光陡盛,迎着其余剑光压去。两股力量撞在半空,青岚剑外旋动的气流被白光正面冲散,七道剑芒相继崩裂,许平沙身前只剩一层仓促聚起的护体。
他急催灵靴,转身退出数丈。
云启天追上一步,撼岳剑势横压过去,沉凝白光径直斩向他的胸口。许平沙还没站稳,只得挥剑相抗,青岚剑上的锋芒刚刚亮起,便被厚重剑气压回刃上。
轰!
他连人带剑撞上桥旁石柱,柱身从中断裂,碎块砸入谷底。许平沙口中溢血,仍死死握着青岚剑,撑住半边残柱,朝逼近的云启天接连挥出剑芒。
白光从正面压来,将最后一道青芒轰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