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平沙再也不敢停留，猛然催亮灵靴，转向山路。灰芒刚从松根旁闪过，一道细长白光便先他一步斩中路旁岩石，石块断裂，轰然砸在了前路。
许平沙强行折向，身后撼岳剑光已经压到。
护体真元从背后破开，鲜血溅上松根，他扑倒在地，滑出一道长长的血迹。那双灵靴仍在发光，却没能让他再次站起。
云启天走到松前，剑尖垂向他的胸口。
许平沙勉强翻过身，空着的左手缩向袖内，嘴里急声求饶：“别杀我！我的剑和钱都给你，你拿走就是！”
沉锋剑落下，贯穿了胸膛。
他藏在左手的短刃脱落，掉进草中。靴上的灰芒也暗了，青岚剑从僵硬的手指间滑开。
【可衍梦次数：二。】
桥边重新安静下来。
云启天收剑，低头看了一眼左臂。伤口不深，血已经流得慢了。他用净布压住，体内真气虽消耗不少，却远没有昨日施展断岳后那般空乏。
桥下传来木头坠落的声响，半截被剑气震断的栏杆撞在崖壁上，又跌入谷底。云启天绕过断柱，先到桥边看了一眼，搭在断口上的木板还在，桥中却已落满碎石。他将妨碍落脚的碎块拨向一旁，给过桥的人留下能走的地方。
他将尸身拖离桥口，搜出装着灵石的钱袋。许平沙衣内还夹着一张画得粗糙的人像，旁边写着赤霞门给出的赏格。
云启天看过，放回了许平沙身上。
窄剑连鞘收起，那双灰靴也被他取下，擦净后放到石旁。靴内侧刻着踏风二字，剑柄则刻着青岚。
窄剑上的血擦去后，青芒仍能照见掌纹；灵靴内侧的刻字也没有破损。
贺砺的重弩却已经裂开，剩下的一枚青石嵌在碎槽里，边角发黑。云启天没有动那块东西，将短刀与几支未发的铁箭留在旁边，回桥另一侧取来包袱。
岸边水浅，他洗去手上的血，敷好伤药，才取出一枚灵石，坐下炼化，补充真气。
约半个时辰后，身后响起脚步。
“这桥还能走吗？”
一个背着药篓的年轻人停在桥头，后面跟着两名挑担的汉子。年轻人穿青灰道袍，腰间佩剑，看见松下的尸体，脚步立刻慢了下来。
“能走，桥上的木板还好好的。”
云启天将已经耗尽的灵石放下，起身让开路。
年轻人走过桥，看清许平沙的脸，皱了皱眉。
“这两个人都是你杀的？”
“是，他们拦在桥头，要把我的书和剑都抢走。”
年轻人的目光在尸体和他身上转了一圈，按着剑柄的手慢慢松开。他朝后面的汉子招了招手，让两人沿桥的另一侧过来，自己留在担子外侧，始终没有走进云启天抬剑就能碰到的地方。
两人过桥后，他便催他们退到岔路边等着。前方有两条山路，他从腰间取出地图，展开对照桥边的山势。
云启天看见图上那座双峰，伸手指了指。
“你这张图画的是北岭吧？”
年轻人抬起头，打量他腰间的剑。
“对。你也要去北岭？”
云启天取出东经阁目录，翻到末页。
“我要去经阁下院，可这本书里记的路，现在有几处已经塌了。你知道该怎么走吗？”
年轻人没有立即接。云启天把目录递到面前，他才伸手接住，翻页时仍留意着云启天腰间的剑。看清末页记的地名，紧绷的肩背才松了些。
“知道，我们前几天刚走过，我给你指一下怎么走。我叫顾砚，是玄水观的。”
顾砚正要给他指路，目光忽然停在目录边缘的一行小字上。他指给云启天看：“这行字你认得吗？写的是什么？”
云启天读完，抬头望向北面。
“这里写的是渡水槽，不是桥。以前用来引水的，下面还有一条石道，修水槽的人从那里走。”
顾砚愣了一下，将地图铺到石边。他在离沉锋较远的那一侧蹲下，才细看云启天指的地方。
“原来水槽底下还能走人！我们上次还以为到那儿就没路了。”
他用炭笔圈出一处山涧，将从断石桥通往溪口的岔路逐段指出。云启天记住沿途岔路，也把目录中能够确认的几处地名告诉他。顾砚逐一写在图旁，又问清了石道的入口。
挑担汉子从岔路边催了一声，说药再不送过去，西台的护法就要派人来催了。
顾砚收起图。
“我们要去西台，就不跟你一道走了。你过了溪口，沿东边那条路往上走，就能到下院。”
“赤霞门派了谁守在那里？”
“陆敬川，已经到抱元后期了。他还带着阵盘，昨天有人硬往里闯，被阵法困在门口，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云启天将顾砚还回的目录收好。
北面山岭之间，隐约能看见一线青光，时亮时暗。顾砚背起药篓，带着两人走向西岔，云启天则换上踏风靴，将青岚剑与青纹钢剑一起缚好，走向另一条山路。
刚走出一段，他便停下，将真气缓缓送入靴底。
灰光随之亮起。
云启天向前掠出，身形比只施展逐风步时更快，到了弯处也少了几分迟滞。他连续试过两次，便收住真气；灰光暗下，靴子恢复原样，方才那份轻快也随之消失。
云启天再次催亮靴底灰芒，掠过一段横卧山路的断木。到了岔口，他忽然转向溪边，人影一晃，已经落在原先需多跨几步才能踏上的山石上。
前方石路被落石压住一半，他提剑纵过，没有多停。近午时分，山岭上响起数声铜锣，身后的岔道又有队伍上来，旗上赤霞二字远远可见。
云启天沿顾砚所指的东岸继续往前。
到了溪口，水声骤然变大。
山涧对面，一座断了半边屋顶的院落立在岩台上。院门紧闭，门前四面黄旗随风翻动，青光沿着地面一圈圈铺开。
几名武者被挡在光外。
院内有人抬出两只木箱，箱盖没有扣严，最上方露出一册厚重经卷。封皮上的金衣二字，被日光照得分外清楚。
云启天停在溪边，手掌落到沉锋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