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血深处,龙象长鸣。沉锋上浩荡的白芒尽数敛为一线。
一声脆响,玉尺从中折断。
玄岳胸前青光随之裂开,整个人被剑势斩得向后飞出,身后那道巨大人影也骤然扭曲,山河从其中一片片剥落。
他落在古殿废墟里,口中鲜血涌出。
月光照着胸前裂开的衣袍,里面一片青玉护心已经断成几块。
玄岳抬起头,眼里终于露出骇意。
云启天的剑已经追来。
他猛地翻掌,袖中古铜盘飞出,残存金纹在盘中亮起。几道兵影刚刚浮现,便被赤霞印迎面撞散,铜盘翻滚着落进瓦砾。
玄岳趁机向后掠去。
“停手!我可以把轮回的法门告诉你!”
他的声音又急又厉,指间却有一缕青光悄然凝起。
云启天没有停。
青光骤然射出,点向他的眉心。沉锋斩过,那缕光在剑下散开,玄岳已经退到断裂的殿柱旁。
他的手按在石柱上,想借石柱上残存的护殿阵纹再起一重屏障。
剑光先到了。
灰衣人护在身前的最后一层青纹破碎,身形骤然僵住。
他低头看向胸口。
沉锋已经穿了过去。
云启天拔剑,玄岳踉跄着退了一步,身后石柱在同一刻断开。他抬手似乎还想抓住什么,最终只扯住半片飘落的衣袖。
玄岳的气息彻底断绝,山河法相尽数消散。
【衍梦次数:一。】
云启天站在废墟里,直到最后一缕青光散尽,才缓缓垂下剑尖。
山顶重新有了风声。
他肩头的血已经止住,胸腹间那阵沉闷却还未散,握剑的手也有些发麻。连战留下的空乏随着山势退去,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云启天收起赤霞印,在尸体旁俯身。
玄岳腰间挂着一枚墨色玉环。云启天取下玉环,神意探入其中,看见几口封好的箱子放在角落,旁边另有丹瓶和玉简,环内空间足有三丈见方。
他收好玉环,又从碎瓦间拾起古铜盘。
盘上的金纹已经暗了,盘缘两道剑痕相交,所幸主体并未裂开。断尺落在不远处,那颗圆珠仍嵌在半截尺身上,里面偶尔闪过一线青色。
云启天将断尺一并收走。圆珠从指旁擦过时还透着微凉,方才压沉天地灵气的尺光却已不能再起。
古殿里还有火光。
那座小药炉被震倒在石台边,矮案断成了几截,银砂散进瓦砾,先前放在案上的玉简也滚落下来。一枚边角已经碎了,另一枚被压在断木下,仍泛着微弱灵光。
云启天将两枚玉简取出,收入镯中。余下的埋在倒塌石壁后,他没有再去翻动。
破碎护心玉没有再取。
玉环里一只丹瓶贴着青色药签,写着回元宝丹。云启天启开瓶口,淡青药气凝成小小云团,悬在瓶口不散。
药签背面另有小字,注明宝阶下品,养复真元。瓶中药气与签上所述相合,云启天服下一枚,找了块尚算完整的石地坐下。
归一玄经运转,药气散入周身,殿前尚未平息的天地灵气也缓缓聚来。金色罡衣隐在衣袍之外,沉锋横放膝上,剑尖仍指着山道。
等胸中那阵翻涌稍稍平复,他取出了从案下拾来的完整玉简。
里面不是经文。
几段字迹深浅不一的自记,在神意中缓缓浮现。有些记着灵材去向,有些记着古铜盘的残损,最前方却是一段极短的前世经历。
两度承印,皆未入天门。借印护住真灵,投身轮回,今始复见山川。
云启天的指尖停在玉简边。玄岳临死前还拿轮回法门求他停手,简中却只有这几句自记,没有行功图谱,也没有如何借印护灵的经文。他记下这段经历,继续往下看。
后面记着今生初醒时的情形。前世经义已在心中,身体却还是寻常孩童,连一柄铁剑也拿不稳。他借家中书卷辨认山川,后来离乡修行,辗转数地,才重新找到悬岳。
几处地名,云启天从未听过。
再往下,便提到了闻昭。
有一段写着他收闻昭为徒的经过,也提到在各地寻物、重开山门的事,前后都只有寥寥几句。有一段记着远行归来,山中库藏早已被人掘空,同行门人也死了两个,后面的字迹比前面深了许多。
近年的记载多与铜盘有关,修补材料中有几种已经划去,苍陵原碑却始终另列在旁。记事末尾署着一个名字:玄岳二世君。
云启天想起开头的两度承印,再对照玄岳口中的第三世,心中有了几分明白。
自记之后还附着一幅图,与盘中所见的青铜门十分相似。
图上标着一条从石殿通往山腹的石道。
云启天将内容记下,收起玉简。另一枚破损玉简暂未细读,仍留在镯中。
回元宝丹的药气渐渐漫过元海,左肩血已止住,伤口仍有一线未合拢。他缓缓抬臂,胸腹中的沉闷也随着真元流转减轻,沉锋却仍横在膝前,没有立刻起身。
南面的兵鸣没有停。
一道寒光忽然冲出山腹,又被门内亮起的赤芒截住,半边夜云都被映成了暗红色。
云启天抬眼望向银光升起的山腹,膝上沉锋也随兵鸣轻轻一响。他按住剑柄,目光落向残殿后方被碎石半掩的石道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