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刀悬在门前,没有再向前半寸。
云启天看着刀身上的银光,手中沉锋并未收起。
石台边那缕残余灵气缓缓飘来,刀锋随之偏转,赤纹微微一亮,竟将那点银光吞了进去。
一声极轻的鸣响,在石室里荡开。
云启天取出方才启封的玉瓶。
瓶塞刚开,断刀便向前飞来,速度比先前更快。云启天将玉瓶放在身旁石台上,随即抬起沉锋,雪白剑光横在门槛前。刀身猛地一顿,赤纹中涌出的火光与剑意撞在一起。
碎裂门石又崩开一角。
它仍在试着往前。
断刀在剑光前翻转,赤焰沿残刃骤然涨起,将门槛上散落的石屑烧成一片灰白。云启天催起罡衣,淡金光华罩住刀身,沉锋上的剑意继而压下,横空的赤芒被截在两层光辉之间,震得门内烟尘翻涌。
他这才伸手按住刀背。断刀在掌中剧烈震鸣,赤焰沿着衣袖外的金光攀升,却始终未能穿过罡衣。刀锋挣向石地,残缺的锋刃犁出一道焦黑长痕,又被剑意压得停在半途。
片刻后,刀上的赤纹终于暗了些。
他从台上的瓶中引出一滴养兵灵液,落在断口上,随后以真元将瓶塞送回瓶口,将封好的玉瓶收入镯中。
淡银光华沿着刀身铺开,几道细小裂痕中随之透出红光。断刀不再挣动,原先浮在表面的灰锈剥落少许,露出了靠近刀柄的两个古字。
赤离。
刀柄尽头,还有一枚被磨损的云纹。
云启天让神意触了上去。
一片赤色荒原,忽然在心中展开。
天边云层低垂,一个披甲的人立在荒原尽头,手中长刀仍是完整模样。他向前走去,刀光经过之处,浓云无声分开,露出后方燃烧的山峰。
下一刻,景象骤然断裂。
云启天眼前重新出现残破石室,手里的刀已经安静下来,只余刀柄上的云纹时明时暗。
他看着那道纹路,神意再次落下。
荒原没有再现,赤光只从刀柄延到断口,半途便散了。云启天循着那点未尽余光送入真元,掌中重量缓缓消失,断刀浮了起来。它不再急着冲向灵液,刀柄云纹贴着他的神意,轻轻一亮。
残缺的刀锋指向门外。
云启天撤回真元,断刀立刻沉了下来。
外厅传来脚步声。
拓跋曜停在门外,看了一眼他手中的赤离断刀,目光随即移向收着灵液的方寸镯。
“它是跟着那瓶灵液过来的?”
“我刚打开瓶塞,它就追过来了。”
“刚才我们进门,它见人就斩。我还以为是守库的禁制没散。”
云启天将断刀翻过来。
刀背靠近断口处,果然还缠着几缕极细的银纹,只是已经断开,光芒也在渐渐消退。
拓跋曜盯着那几缕银纹,过了片刻,朝外厅偏了偏头。
“那辆车的车辕上也有一道祭炼印记。你愿不愿意分些灵液给我们?我们可以拿东西换。”
云启天抬眼看他,没有立即取出灵液。外厅深处,战车的银光又一次照亮石柱,荆肃的黑盾随之震响。
拓跋曜朝车辕看去,语速快了些:“荆供奉试过了,强行抹去那道印记,会伤到相连的禁纹。我看这瓶灵液能洗淡刀上的银纹,想拿去试试。”
拓跋曜说话时,外厅又传来一声闷响。
他回头看了一眼,没有掩饰急意。
“你开个价。”
云启天将断刀收入方寸镯,提着沉锋走出内库。
荆肃仍站在战车前,黑盾撑起的光幕已经缩到丈许。玄龟法相伏在他身后,甲纹中的黑水缓缓流动,护着旁边几个正在撤链的年轻人。
车辕上,那道暗红印记已经显了出来。
印记只有指肚大小,周围银纹却都向那里汇聚。每一次车轮转动,暗红色便沿着银纹向外漫开,直到荆肃抬手压住,才又缓缓退回。
云启天没有靠近车轮,将内库里那枚记着灵液用途的玉简递了过去。荆肃一手持盾,另一手接过玉简,读到完整宝器仍须另行祭炼的批注,点了点头。
“只要能磨淡那道祭炼印记的气息,剩下的禁制我自己处理。”
荆肃将玉简还了回来。云启天将玉简收入镯中,拓跋曜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玉盒,放在旁边石台上。
盒盖打开,里面躺着三枚淡紫色丹药。灵气拂过丹身,浮出一圈若有若无的云纹。
“这是紫府养元丹,宝阶中品。神照武者平日修炼时服用,能温养真元。我用这三枚丹药换你一瓶灵液,怎么样?”
云启天看过盒中药签,又看向那几枚丹药。
“可以。”
“好。”
云启天取出一瓶尚未开封的养兵灵液,将它放到玉盒旁。
拓跋曜验过灵液,便交给荆肃。丹盒也落入云启天手中,刚才仍横在两人之间的长槊,此刻已被拓跋曜收到了身侧。
荆肃接过灵液,先在车辕上落了一滴。
暗红印记四周浮起淡淡白雾,原本刺目的红光稍稍暗了下去。几根银纹仍在震动,却没有像方才那般同时亮起。
荆肃紧绷的肩头终于松了些。
他没有再多说,接连引出灵液,沿着车辕上的暗红印记缓缓点落。玄龟法相将车身托住,黑盾始终没有撤下。
云启天站到另一根石柱旁,将丹盒放在柱脚,重新取出赤离断刀。
刚才那片赤色荒原仍清晰地留在心中。披甲人举刀时,天边浓云已向两侧退开;刀锋落过,裂云间的火色却始终未散。
他将神意落向云纹,先前浮过眼前的荒原只出现一瞬,便被沉沉赤光遮住。刀身离掌而起,刚越过半尺,残刃上的火光便散成几点,断刀重新坠回手中。
云启天没有强催深处的纹路。他将沉锋倚在身旁石柱上,剑意从剑上展开,横在石柱之间,自己再沿着已经亮起的一道云纹送入真元。断刀轻颤,赤光从柄端缓缓延向残刃,终于不再一触便散。
外厅车轮的轰鸣声响了数次,断刀仍稳稳悬在他身前三尺处。他神意转向一块倒下的门石,赤光随即掠出。
刀锋落过,门石上多出一道深痕。细小火光从石缝里燃起,映红了断口,过了片刻才熄灭。
云启天将断刀召回,胸中真元已空了一截。刀柄上大片云纹仍沉寂着,他让赤离落回掌中,待残刃上的火光敛尽,才将它收入方寸镯。
这番参悟试刀已过去小半个时辰。外厅深处,忽然响起锁链坠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