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重石在坡下找到霍玄峥,卢观山也在远离听钟台的小路旁。闻重石把祖庭来令递过去,老人扶着山石,看完玉符上的两行字,又将它放回他掌中。
“我不回去。”他说,“他们三十年前说我死了,今天知道我活着,便叫你们把我送上山。谁下的封印令,为什么不许解,他们一句都不答。我若现在跟你走,到了祖庭,他们又把我写成什么?”
闻重石没有收起玉符:“押你回去的事,我还没应下。”
霍玄峥将带来的木匣放在身旁,从空石座取出的镇山钉仍封在匣里。他看见玉符上的两行令,脸色难看:“要我押卢师叔回祖庭,也得先问我。他当年进陵查钟,是宗门派来的,不是从外面闯进山腹的贼。”
“祖庭还让你从王府手里接管镇山钉。”卢观山问,“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先不动那枚钉子。”闻重石道,“我先回信给祖庭,让知道这件事的人过来,把这道令当面说清楚。城界的事都还没弄清,不能为了把阵器接过来,再让金光冲一次照陵城。”
卢观山把手伸向霍玄峥:“我要下山。祖庭要是派人来,你让他们到官署见我。我不躲他们,但要是没有旁人在场,我不会上他们的飞舟。”
霍玄峥握住老人腕子:“我陪您去。闻师兄若奉命拿人,先把话说到我面前。”
“行了,还没见着祖庭来人,你们倒要先吵起来。”卢观山望着闻重石,“我知道你有宗门的差事。真有人拿令来押我,你拦不住就直说。别一边陪我查信,一边等他们来把我绑走。”
闻重石将祖庭令符翻回正面,掌心压着正印,没有收起。
“我把令拿来给你们看,你们倒先防起我了!”
霍玄峥正要开口,他抬起另一只手挡了一下,转向卢观山。
“卢师叔,事情没查清前,我不会押你回去。真有人来,我先让你知道。可祖庭那么多人,我拦不住每一个,这也得跟你说清。”
霍玄峥腰间的传讯玉符亮起,卫沉川的声音从听钟台传来:“祖庭回了什么?肯说当年的事了吗?”闻重石拿起令符,将两行字念给他听:“卢观山尚在人世,护送回祖庭;城界镇山钉由镇岳接管,外人不得取走。”
玉符中静了一下,才传来卫沉川的声音:“师父,您别回去了。”
“我没说要回去,你慌什么?”卢观山仍带着气,答完却又望向听钟台。卫沉川没有下来,符讯里石印的震鸣还在,弟子说话时,始终没离开守阵的位置。
“您当年是奉命来查钟,后来祖庭连您活着都不认了。”卫沉川的声音压低了些,“您先留在照陵,我在这里守着。祖庭再来回话,也得让您亲耳听见。”
卢观山在坡旁坐下,声音终于缓了些:“我不走。你守好石印,有事就告诉霍玄峥,别独自硬撑。”
闻重石点了一下头,把祖庭令符举到霍玄峥面前:“你家的钉子被人加了赤痕,祖庭没解释,却让我从王府手里接管。你认识赤痕吗?”
“不认识。”霍玄峥道,“家里的铸器留影没有这一笔。我把影像发回去查了,回信尚未到。”
闻重石准备把令带回听钟台封存,再向祖庭回信。卢观山不愿靠近台上的石钉,仍留在坡外。霍玄峥收起传讯玉符,带着木匣随闻重石上台;闻重石刚将祖庭令符放在台石上,一线赤光便从符边闪过,细得像朱砂笔锋,沿着银痕向城界游去。
卫沉川立即将石印压下。赤光被银痕拦住,却没有消失,反而让峰顶钟影轻轻晃了起来。
“把玉符拿离石台!”卫沉川喊道。他按住石印,台沿银光冲起一尺,将正往山下延伸的赤光挡在台沿之外。两道光一碰,石栏四角同时落下碎屑。
闻重石抬手压住符面。玉符里的祖庭正印亮了半圈,赤光却从印底继续流出。霍玄峥将木匣放到台石另一边,匣内镇山钉也跟着嗡鸣。令符正印、台石银痕与钉身山纹相隔数丈,此刻却同时亮起,嗡鸣声连在了一起。
坡下卢观山掌中也浮起细小星辉。他远远望见台上三处光芒相应,立即退到小路另一侧,向台上喊道:“别把镇山钉和这道令一齐催起来!”
闻重石将祖庭令符收入专封令文的铜筒。筒壁镇岳纹路一合,赤光仍从缝中透出,连筒口的封泥都被照成暗红。他索性把铜筒抛向空旷石坪,石碑法相横在中间。碑文照下,石坪上的赤光被压得伏地,台外却接连响起石层断裂的脆声。霍玄峥抱起木匣退到听钟台另一侧,匣中嗡鸣才轻了些。
城界方向传来传讯号角。昨夜裂开的白石桩又亮了,裴肃的皇朝铜印正压住桩下那枚青铜钉。星枢楼留在桩旁的测纹盘沿一条红线转动,盘角缺口处连续迸出火星。
云启天原本在东门外吐纳,听见号角便上了山坡。姬明凰与崔景明已先到断桩旁。裴肃刚收到听钟台的符讯,正向她转告令文外放赤光的事。崔景明的铜盘仍有伤,替换的星石尚未送到。
“这次又是什么引动了桩下的镇山钉?”云启天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