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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奉山令

“祖庭传下来的玉符。”姬明凰指向听钟台。

崔景明扶着铜盘,声音比昨夜更紧:“让闻重石先封住玉符上的正印,我再把赤线从地脉里引出来。”

“他已经把令装进铜筒。”姬明凰说,“我让人传话,叫他不要把玉符直接击碎。”

裴肃听见她的安排,带官署武者从东门下撤出。方才恢复通行的车队又被拦在城墙外,车夫抱怨了几句,看见裂桩下的红光,便主动转车往西门去。镇岳留下看桩的两名弟子没有阻拦官署,反而把自己的山纹小旗立在破桩两侧,护住撤人的坡路。

听钟台上,闻重石已将石碑推向半空。碑上古字接连亮起,镇岳山意在铜筒四周合拢。玉符的红光仍一下一下撞上碑文,震得原有裂痕又开了些;他没有再硬压,只让两名弟子退远,以自己的真元守住那段银痕。

云启天御空立在山坡上方,听钟台的碑光在身后,城界铜印在前。月白法相随之升起,明金纹路穿过虚幻的双臂。才恢复大半的真元涌上沉锋,剑锋映出的明月越过坡路,迎住了从台下垂落的赤线。

赤线忽然绷直,山坡上数十块碎石同时离地,向东门飞去。铜印下的界桩发出闷响,城墙护阵一层层染红。云启天横剑斩下,月白剑光把飞石震成粉末,直入赤光最盛之处。

朱砂字影在剑前展开,犹如一幅横过山坡的令文。字字相连,压住劈落的月色;坡路沿着两种光的交界裂开,靠近城墙的一段向下陷去。云启天身后的法相随剑势举起双臂,明月清辉从虚相肩头铺开,沉锋再向下压时,最前面的朱砂字终于被贯穿,赤线迸出一片灼亮碎光。

崖壁另一侧仍有赤光向山腹延伸。廊道深处的黄纹随之亮起,一股沉厚山意压住峰顶钟影。云启天认得,那是贺九川守门时的力量。山意停在廊道,城墙上的暗红却还在加深。

他将剑意压进赤线,剑光越过第一枚碎字,继续斩向后方。朱砂字一枚枚崩开,又有新的笔画从石面升起,撞得月白法相双臂向下一沉。云启天衣袖鼓起,方才补回的真元被迅速抽走,剑下那一片月色却终于穿透了整道赤光。

赤线从山坡中央断开。

两端光芒向断口探来,碰上剑光便炸成火星。云启天持剑停在半空,身后法相的右臂愈发虚淡。听钟台上的碑文又亮一层,将铜筒透出的红光压回石坪;城墙护阵随之露出一段铜色,裴肃的界印终于不再向山坡倾斜。

直到赤线两端各自缩回,他才收住剑势。坡上余火还在烧,袖口被烘得发热,碎石从空中陆续坠下。云启天垂下沉锋,任法相在风中缓缓散去,没有再追向铜筒里仍亮着的祖庭正印。

城界铜印下的青铜钉跟着沉下去,裴肃立刻把印光收成一道稳固的界线。崔景明将铜盘仅余的星石全数点亮,散开的赤芒被他引向没有人站立的荒坡。姬明凰同时张开九宸真元,把三条分散的火光各自罩住,没有让它们重新钻入地脉。

听钟台上的铜筒仍透着红光。闻重石用石碑隔住它与台石,方才裂开的碑文里,不时还有赤火一闪。云启天落回坡路,先让撤到路边的官署武者绕过断石,再把沉锋收入鞘中。

裴肃看见白石桩底的赤痕还在,先命官署把原本开出的东门小路重新封住。他让人在城头再留两盏红灯,对守门军士道:“盯住星枢楼的测纹盘。盘上再亮红线,先停行商,再把坡边的人撤回来,别等我赶到才动。”

“这道祖庭令,不能再带到城界旁。”裴肃隔着传讯玉符对闻重石说。

“我会封在听钟台,验清楚以前不再拿下山。”闻重石回道。

他看见城界金光低下,才把铜筒从石坪取回。卫沉川找来木架,放在不连台石银痕的地方。闻重石握着铜筒,望向刚裂开的坡路,一时没有放下。

筒上封泥还烫着。他以往接到祖庭来令,先认印,再照令行事;这一次,认过的正印仍在筒里,东门的示警声也还没停。他把铜筒竖在木架上,伸手去扶时,封泥下忽有红光透出,手便停在了半空。

卫沉川没有去接,只将木架往不连银纹的地方挪稳。闻重石退开一步,看着那点红光慢慢暗下,才把自己的镇岳令牌收回袖中。

霍玄峥下到坡旁,把听钟台上的变化告诉卢观山。老人掌中星辉已经淡下,听见祖庭正印仍亮在铜筒中,便让他接通闻重石的传讯玉符,问道:“当年那封回信上也有祖庭正印。它若碰到城界,会不会一样引动钉子?”

“还没验过,现在说不准。”闻重石的声音从玉符中传出,“你先把信收好,别拿它靠近台石。”

裴肃的传讯此时到了:“运船单的盖墨已经能褪开了。请你和卢前辈到东门,押单那一栏得当面核对。”

崔景明还没把铜盘从断桩旁收起来。姬明凰抬眼望向山腹,门前黄光比先前更深。城界钉上的赤痕尚未熄灭,她又让女官去催河务吏,查白沙渡泊船簿的人至今没有回报。

东门书房里,运船单被夹在透明玉板间。崔景明以星光一点点褪去盖墨,被盖墨遮住的字渐渐显出来。旁边的留影石始终亮着,记下每一层露出的笔画。

姬明凰站在桌旁,青玉扣的护纹仍暗着。她看见一个笔画显出,又被墨层遮去,指尖在桌沿停住,没有催促。裴肃把同年运船单放到一旁,等着最后那个名字露全。

第一层黑墨散开时,押单栏先显出一枚“奉”字。接着又露出“山”字。其后还有笔画被更深的墨遮住,崔景明的铜盘刚在坡上受了震,不能一口气催尽剩下的星石。

门外传来脚步声。云启天先入书房,闻重石从坡下接了卢观山随后进来,霍玄峥已返听钟台,与卫沉川一同守着铜筒和石钉。老人望见玉板下露出的“奉山”二字,拉开桌前的椅子坐下,把那封祖庭回信平放在船单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