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7日。
上午十点，地面开始松动。
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晃动，是一种更深的、来自地底的低频震颤。站在环边上，能清晰感觉到脚下的土在一波一波地往上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深处往上顶。
凌一白蹲在环边，伸手按在地上。几秒后，他站起来，对身边的传令兵说：
“告诉所有驻防队伍，外扩两百米。任何人不得进入环内，也不准让任何一只狂暴体穿过防线。”
传令兵跑步离开。
凌一白转身，看向身后那五支精英小队。
林绯靠在断墙上，闭着眼，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在默数技能冷却。王磊在检查刀鞘，一遍一遍抽出来又插回去。李青禾蹲在地上，从手环里往外拿东西——蓝核、急救包、信号弹。苏晚在旁边帮忙分类。
老铁带着他那队人，在检查装备有没有松动。
没有人说话。
凌一白走回他们中间，坐下。
“还有四个小时。”他说，“该睡的就睡，该吃的就吃。等会儿没空。”
王磊咧嘴笑了一下：“睡不着。”
林绯睁开眼，看了凌一白一眼，又闭上了。
下午两点整。
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所有人同时站起。
环中间那个隆起的土包开始龟裂，裂缝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像一张巨大的蛛网。灰白色的气体从裂缝里喷涌而出，带着刺鼻的硫磺味和某种更深层的、让人本能感到恐惧的甜腥。
土包炸开。
不是爆炸那种炸，是从内部被顶开。无数巨大的土块被掀飞到几十米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然后，它出来了。
母体。
凌一白在同一瞬间发动了【真视之眼】。
视野中的世界被数据流覆盖，母体的信息像瀑布一样涌入他的意识——
【一阶母体 · 孵化初期】
来源：由41具Lv.2以上觉醒者尸体融合而成，吞噬畸变体数量：92只
核心位置：胸腔正中，距表皮约0.6米，被四层角质层包裹
弱点：视觉感知器官——位于头颅正前方，呈红点状，直径约0.2米
【真视之眼】视野中，那个红点被一圈刺目的红光包围，像黑暗中唯一燃烧的火焰
信息涌入的瞬间，凌一白看见了一些别的东西——那些被母体吞噬的觉醒者，他们的面孔在数据流中一闪而过。
41张脸。
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狰狞，有的平静。
他们临死前的恐惧、愤怒、绝望，像碎片一样扎进凌一白的意识。
但他没有时间消化这些。
母体的实体已经完整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它的体型比情报里描述的更大，高度超过五米，从土里升起时像一座移动的小山。躯干呈暗紫色，表面覆盖着半透明的角质层，透过那层薄膜能看见内部缓慢搏动的器官，像一颗活着的心脏。
它不是直立行走的。它的下半身是数十根粗大的触须，从躯干下方垂落，像树根一样扎进土里。那些触须表面布满吸盘和倒刺，每移动一根，地面就裂开一道新缝。
上半身勉强保留着人形的轮廓——有头颅，有肩膀，有双臂。但头颅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巨大的、横向裂开的嘴，从左边耳朵裂到右边。嘴里是两排交错的利齿，每一颗都有手臂那么长。
但在那张嘴的正上方，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红点。
它像一只闭合的眼睛，又像某种感知器官，表面泛着微弱的红光，随着母体的呼吸一明一灭。
但对普通人来说，那只是一个红点。
只有在凌一白的视野里——那个红点正燃烧着刺目的红光，像在尖叫：“打这里！这是它的眼睛！”
凌一白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炸开：
“林绯！它头上那个红点——那个位置！那是它的视觉器官！打掉它！”
林绯没回答。
但她抬手的角度，精准地对准了那个位置。
林绯早已蓄势待发。
她在母体破土的那一瞬间就抬起了手，当凌一白的命令传来时，她掌心的雷光已经凝聚到刺眼的程度。
一道粗大的雷电从她掌心迸发，蓝白色的光芒撕裂空气，准确击中母体头颅正前方的红点。
母体浑身一僵。
那张巨大的嘴张开，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吼——不是痛苦，更像是某种感知被剥夺的狂怒。它的头颅疯狂甩动，那些触须在土里胡乱搅动，但身体不听使唤，无法移动分毫。
“有效！”凌一白吼，“继续！同一个位置！”
第二道雷电。
红点表面的红光开始闪烁，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第三道。
那道红光彻底暗了下去，红点中央出现一道裂纹。
第四道。
裂纹炸开，红点碎成无数碎片。母体的头颅上留下一个拳头大的黑洞，黑色的液体从里面涌出来。
母体的身体剧烈抽搐，那些触须像死蛇一样瘫软下来，整座小山般的躯体轰然前倾，半跪在坑里。那张巨大的嘴张开，发出一声震天的嘶吼，但吼到一半就卡住了，变成某种濒死的呜咽。
它看不见了。
它失去了感知周围的一切的能力。
近乎瘫痪。
但林绯停手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米卡拉面板：
【异化度】87%
再放一道，就是95%。再放两道，就是100%。
她必须停。
她从口袋里掏出蓝核，握在掌心。
【吸收蓝核需3秒，期间无法行动】
“掩护她！”
凌一白的命令刚出口，周围的近战超凡者已经冲了出去。
第一队冲在最前面，目标是母体的头颅。他们不是去送死，是去干扰——用刀砍、用技能砸、用任何办法让母体注意不到林绯那边。
队长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实体系Lv.3，外号“疯狗”。他第一个跃上母体垂落的触须，踩着那些粗大的根茎往上冲。母体感觉到了什么——它虽然瞎了，但触须还能感知震动。一根触须猛然甩起，把他抽飞出去十几米，撞在一堵断墙上。
但他争取了三秒。
第二队已经顶上。
他们的目标是母体的四肢——那些长达五米的巨臂。六个人同时冲上去，刀光交错，砍在母体的手腕、肘关节、腋下。母体吃痛，一只巨臂横扫，两个人被拍飞，但剩下的四个死死咬住，刀砍不进角质层就砍关节的缝隙，一刀一刀往里凿。
第三队负责骚扰它残存的感知。母体虽然失去了视觉，但那些触须和背部的晶簇还在运作。三个敏捷型的超凡者绕着它跑，时不时砍一刀触须，吸引它的注意力。
母体狂怒地挥舞着巨臂，但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震动胡乱攻击。
王磊带着他那队人，始终站在母体正前方三十米的位置。
他们没有冲。
他们的任务是防止母体冲锋。
如果那些触须恢复行动能力，如果母体从那坑里站起来，如果它朝林绯的方向冲过去——他们要挡住。
王磊的肌肉已经绷到极限，【身体强化】全开，青筋像蚯蚓一样爬满整条手臂。他身后七个人，全是原避难所最能扛的实体系，每个人手里都握着军工部特制的重盾。
“它敢过来，”王磊咬着牙说，“咱们就把它怼回去。”
远处，那些没有参战的远程超凡者也在疯狂输出。
支配系的十几个觉醒者蹲在废墟后面，有人双手按着太阳穴，有人闭着眼浑身颤抖，有人七窍已经开始渗血。
【精神干扰】——母体的动作变得迟滞，那些触须挥舞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它失去了视觉，精神干扰的效果比预期更好。
【幻境】——母体的头颅左右转动，像是在和看不见的敌人搏斗，那张巨大的嘴一次次咬空。但没有了视觉，幻境的效果大打折扣。
【恐慌术】——没用。母体对这种低级的情绪冲击完全免疫。
【痛觉放大】——有效。母体被砍伤的那些部位开始剧烈颤抖，它的嘶吼变得更加狂躁。
能量系的觉醒者站在更高处，各种单体技能疯狂砸向母体。
火球、雷矛、冰锥、风刃、岩刺——五颜六色的技能像雨点一样砸在母体身上。有的只在角质层上留下一道白痕，有的炸开一个小坑，有的钻进了之前砍出的伤口。
在人群最后面的阴影里，一个瘦削的年轻人蹲在地上，手抖得握不住技能。他叫雷子，能量系S级，Lv.3。旁边的人喊了一声“打啊！”，他咬着牙抬起手，掌心冒出一团歪歪扭扭的火球，飞了不到二十米就散了。那人没再喊他。雷子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
没人注意他。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头小山般的怪物身上。
三秒。
两秒。
一秒。
林绯握着蓝核的手心传来最后一丝凉意，蓝核化为粉末，异化度清零的瞬间——
母体站了起来。
它不知用什么办法挣脱了瘫痪，那些触须重新开始搅动，巨臂高高扬起，那张没有眼睛的头颅正对着林绯的方向。
但它看不见她。
它只能凭记忆，凭震动，凭本能，朝那个方向冲。
“继续攻击！”凌一白嘶吼，“别让它站稳！”
所有技能再次砸向母体。
火球、雷矛、冰锥、风刃、岩刺——没有停顿，没有喘息，所有人都在燃烧自己最后的异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