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让老周去说。”凌一白说,“自己人说,比我们管用。”
苏晚轻声问:“那32个人,都是什么天赋?”
“E级23个,F级9个。”李青禾翻了翻账本,“F级那9个,升级要10万白核。升一个F级,够升80个C级。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那他们愿意学技能吗?”
“不愿意也得愿意。”凌一白说,“不学,领低保。学了,有手艺。末世里,有手艺的人比能打的人活得久。”
林绯靠在墙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她开口了。
“你让他们退役,不是因为他们不行。是因为你要用那4万白核升别人。”
凌一白没有否认。
“4万白核,够升一个B级到Lv.3,再给他配一身好装备。”林绯说,“那个B级能杀多少怪?能活多久?一个E级能杀多少怪?能活多久?这笔账,你算得清。但那些人,算不清。”
“所以让老周去说。”凌一白说,“让他们自己算。”
林绯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算人心了?”
凌一白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远处,临时区域的灯还亮着。32个人,正在睡觉。他们不知道,明天过后,他们就不是战士了。他们要放下刀,拿起锄头、锤子、试管。他们要学新的东西,在新的地方,重新活一次。
他想起老周说的那句话——“不是他们不行,是地方不对。”
也许吧。也许他们只是放错了地方。也许换一个地方,他们能活得更久。也许不能。也许他们会在生产线上干一辈子,到死都忘不了拿刀的日子。但至少,他们不会死在怪堆里。至少,他们能活着。
他转过身。
“明天,召集所有人。我要宣布一件事。”
第二天早上,中央空地上站满了人。
老周站在台上,旁边是那31个和他一样的人。有人低着头,有人红着眼,有人咬着牙。台下,1000个战斗人员,有人不解,有人同情,有人松了口气——庆幸自己不是那32分之一。
凌一白没有上台。他站在人群后面,听着老周说话。
“兄弟们,”老周的声音有点哑,“我知道你们心里不痛快。我也不痛快。拿刀的人,突然不让拿刀了,谁都不痛快。”
他顿了顿。
“但凌队说得对。我们是E级、F级,升一级要花别人几十倍的钱。有这钱,能升好几个B级、A级。他们上前线,能杀更多的怪,能活更久。我们在后面,学门手艺,一样是活着。”
台下有人喊:“那我们以前的功劳呢?白干了?”
“不白干。”老周说,“编制保留,工资照发。学成之后按技工标准,比出任务挣得多。凌队说了,这是交易。我们让出位置,他养我们后半辈子。值不值?”
台下安静了。
老周继续说:“我知道你们怕。怕学不会,怕丢人,怕以后抬不起头。但你们想想,这世道,能活着就不容易了。能活着,还能学门手艺,还能挣钱养家,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他停了很久。
“我今年四十三了。末世前在工地搬砖,末世后在废墟躲着。这辈子没干过别的。但凌队说,不会就学。种地、打铁、提纯材料,哪样不是活?拿刀是活,拿锄头也是活。只要活着,就不丢人。”
台下有人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憋了很久、突然绷不住的抽泣。
老周站在台上,看着那些和他一样的人,忽然觉得嗓子堵得慌。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拿刀的手在抖,想起第一次杀怪差点被咬断脖子,想起那些比他强的队友一个一个死了,他活了下来。不是因为厉害,是因为运气。运气总有用完的时候。
“兄弟们,”他说,“我们不是被开了。我们是换岗。拿刀的地方挤了,种地的地方空着。人挪活,树挪死。这个道理,我懂,你们也懂。”
他走下台,走到那31个人中间。
“走,去后勤部报到。学门手艺,好好活着。”
人群散开的时候,凌一白站在核心舱顶,看着那些人的背影。老周走在最前面,腰挺得很直。身后那31个人,有的还在抹眼泪,有的已经开始商量学什么手艺了。
李青禾站在他旁边。
“你觉得他们会恨你吗?”
“会。”凌一白说,“但他们会活着。”
“值得吗?”
凌一白没有回答。他想起那32个人,如果留在前线,以他们的天赋,活不过半年。半年后,抚恤金要发,家属要养,孩子要上学。那笔账,比现在这笔账大得多。
“值得。”他说。
他转身走回核心舱,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5月10日-15日,升级807名Lv.2到Lv.3。消耗783万白核当量。剩余46.79万。32名E/F转后勤,学生产技能。5月16日-20日,清剿L市剩余10万只狂暴体。预期阵亡0-3人。5月21日-30日,战略迁移至X市。6月1日起,二阶狂暴体收割。
写完了,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32个人退役了。807个人升级了。10万只狂暴体等着清。新城市等着去。二阶狂暴体等着收割。
每一步都算好了。
但他知道,算得最清的,是那32个人的账。4万白核花在他们身上,产出不够。花在别人身上,产出翻倍。这笔账,他算得清,他们也听得懂。
但懂和接受,是两回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远处,老周他们正往后勤部走。有人回头看了一眼核心舱,又转过去了。
他站在窗边,看着那些背影消失在转角。
“退役。”他轻声说。
他不知道这个字,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们不用再拿刀了。不用再怕死了。不用再在深夜里,一个人数自己还剩多少异化度。
他们可以活着。也许不痛快,但活着。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