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远山走在前面，步子越来越快。
王磊跟在后面，看着这个人的背影。瘦，太瘦了，肩胛骨凸出来，像两片刀。衣服空荡荡的，风一吹就贴在身上，能数出肋骨。他走得很快，但每一步都不稳，像随时会倒。
“还有多远？”王磊问。
“前面那个小区，地下车库。”刘远山头也没回，“快了。”
小区门口的石碑上刻着四个字，被灰蒙住了，看不清。里面几栋楼歪歪斜斜地戳在地上，有的塌了一半，有的只剩框架。路被倒塌的围墙堵死了，他们从缝隙里钻过去。他的脚步慢下来。
“到了。”
地下车库的入口被沙袋和铁皮堵着，只留了一个小口，弯着腰才能进去。门口坐着一个人，手里攥着一根铁管。看见刘远山，他站起来，眼睛盯着王磊他们。
“远山，这是——”
“救星。”刘远山说，“一号避难所的人。”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手里的铁管掉在地上，当啷一声。他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转身往里跑。脚步声在车库里回荡，越来越远，然后是一阵骚动——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笑。
王磊弯腰钻进去。
车库里很暗。几盏用晶核做的灯挂在柱子上，发出微弱的冷光，像快要灭掉的萤火虫。空气潮湿、发霉，混着汗臭和腐烂的味道。地上铺着纸箱和破布，有人坐在上面，有人躺在上面，有人蜷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他数了数。四十七个人。老人，孩子，女人，男人。都瘦，都脏，像从土里刨出来的。有人身上缠着绷带，绷带是黑的，不知道换了多久。有人一直在咳嗽，咳得弯下腰，半天直不起来。有个孩子躺在一个女人怀里，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眼睛半睁着，不知道是醒着还是昏着。
王磊蹲下来，看着那个孩子。“烧了多久了？”
女人抬起头，眼眶深陷，嘴唇发白。“三天了。没药，没水——”
她没说完，低下头，把孩子抱紧了。
王磊站起来，转身朝外面喊。“把车上的水和粮食搬下来。”
刘远山愣了一下。“这——”
“你们撑不了几天了。”王磊看着他，“我们带的不多，但够你们撑到搬家。”
“搬家？”
“搬到我们那儿去。”王磊说，“一号避难所。有能量罩，有粮食，有水，有药。比这儿强。”
刘远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低下头，肩膀在抖。不是哭，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不用憋了的颤抖。
东西搬下来了。五桶净水，三箱压缩饼干，两包盐。不多，但够四十七个人撑十天。有人围过来，看着那些东西，不敢伸手。王磊拆开一箱饼干，掰了一块，递给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给孩子泡水喝，别干嚼。”
女人接过饼干，手在抖。她掰了一小块，塞进孩子嘴里。孩子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睁开眼睛，看着妈妈。“甜。”他说。女人抱着他，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