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站在车库里，看着那些人。有人蹲在地上喝粥——用净水和饼干渣泡的稀糊糊，但每个人都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像在尝味道。有人捧着水杯，不敢喝，只是捧着，盯着那杯干净的水看。有人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嘴角弯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想起自己。想起末世第三天，从物流园把林绯救出来的时候。那时候他们也饿，也渴，也怕。但他们有凌一白。有那个从一开始就知道该怎么活的人。这些人没有。他们只有刘远山。一个Lv.2的实体系，技能是【拟态】，打不了仗，只能自己出去探路。他一个人，撑了三个月，撑到只剩四十七个人。
“你们这儿，一直这样？”王磊问。
刘远山蹲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杯水，没喝。“一开始人多。两百多个。后来——后来死的死，走的走。”他低下头，“有时候食物不够，有人晚上走了，就再也没回来。有时候怪物冲进来，有人挡在前面，就再也没站起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弟弟就是那时候死的。母体刚出来那会儿，我们想突围。他冲出去引开它，让我们跑。”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没跑掉。”
王磊没说话。他想起林绯。想起她站在火海边上，异化度98%，手抖得握不住蓝核，却没放技能。想起她问凌一白“我能为你做点什么”。他站起来，走到车库里最里面那根柱子旁边，靠着柱子坐下。
“今晚在这儿歇。”他对那十二个人说，“轮值守夜。明天天亮出发。”
晚上，王磊没有睡。他坐在柱子旁边，看着那些蜷在地上的人。有人在咳嗽，有人在说梦话，有人在翻身。那盏晶核做的灯在头顶闪着，忽明忽暗，像快要咽气的人最后那点呼吸。
刘远山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睡不着？”王磊问。
“习惯了。”刘远山蹲在那儿，看着那些人，“以前守夜，一守就是一宿。怕有东西从通风口钻进来。”
王磊没说话。
“你们那儿……真的有那么好？”刘远山问。
“还行。”王磊说，“有灯，有粮食，有水。有五千多人。”
刘远山沉默了一会儿。“五千多人……他们怎么活下来的？”
“干活。”王磊说，“能打的出去清怪，不能打的种地、造甲、盖房子。每个人都有活干，每个人都有一口饭吃。”
刘远山低下头。“我们这儿，能打的都死了。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我连自己都养不活，更别说他们了。”
“所以搬到我们那儿去。”王磊说，“到了那儿，有人教你们干活。种地、造甲、提纯材料，什么都行。只要肯干，就有饭吃。”
刘远山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我去守夜。”
他走了。王磊靠着柱子，闭上眼睛。头顶那盏灯又闪了一下，暗了，亮了，比之前更暗。他想起凌一白。想起他递过来的纸条。
想起物流园那天，如果那天他没有来——自己可能还蹲在物流园那间黑屋子里，听着外面的嘶吼，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也可能已经死了。变成狂暴体，在废墟里游荡，等着被人一刀砍掉头。又或者，他活下来了。像刘远山一样，躲在某个地下室里，数着最后几块饼干，等着不知道还会不会来的人。
他闭上眼睛。头顶那盏灯暗了一下，又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