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男最喜欢别人夸自己了。
但同时,又有点悲愤——为什么长大后的自己那么爱装,跟老婆装也就算了,陪老婆回娘家还那么装,休假就休假,立什么奋斗逼人设?
退一万步讲,休假的时候还需要开会的明明是没有人权的牛马,他堂堂总裁,集团的太子爷,谁他妈敢半夜叫他开会,不想活了,还是不想升职加薪了?
开什么玩笑啊啊啊啊!
周肆也默然无声,高贵冷艳。
只心里翻江倒海,净说些鲜活的话。
苏挽盯着他看,嘴角一直微妙地上扬。
周肆也看她一眼,撇过头。
走出机场,上了车。
苏挽问爸妈打算去哪。
老两口面面相觑,小心翼翼道:“我们想先去酒店办理入住,顺便放行李,挽挽……哦,不,周总,你看这样行吗?”
周肆也握着方向盘,不吭声。
苏挽在父母看不见的角度狠狠肘击他。
男人一震,脱口而出。
“随便。”
韦素娟忙打圆场:“放了行李,我们再去你们家。”
周肆也的扑克脸现在才有点暖意,含混地点了点头,不出意外又被老婆肘击。
这一次此男不忍了。
委屈巴巴道:“老婆,你干嘛打我?”
苏挽一愣。
以为周肆也今天要硬装到底,不做软糯茶点了,结果突然来这么一出。
一天天的,阴到没边了……
苏柏年和韦素娟双双探头。
果然看到了女儿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肘。
“挽挽呐……”
韦素娟叹了口气。
苏柏年按住妻子的手,摇了摇头。
会议主办方订的是当地条件最好的五星级酒店,简直让周肆也的财力没有发挥的余地。
秦朗和朱晓晨在酒店里,一直坐着陪老师和师母说话,直到日头歪了,科室打来电话才往回赶。
两人走时,喜提两大包野生菌干,都是山里的乡亲自己采摘晒干,没有添加科技和狠活。
“样子看着丑了点,你们不要嫌弃,拿回去跟鸡汤煮了吃最好,炒的话,味道差了点。”
饕餮老苏殷殷嘱咐。
生怕两个学生不会吃,浪费了东西。
秦朗忙应了。
朱晓晨一边辨认菌子种类,一边傻笑,最后红了眼,委屈巴巴来了句,“师父师母就是好,我跟爸妈说了好几回,他们都不给,说是要留着卖钱。”
韦素娟忙安慰他。
也不怪这小子天天看谴责原生家庭的短视频,老爸老妈抠门到这个程度,确实很阴影。
朱晓晨爸妈听到儿子这么说高不高兴不知道,反正周肆也看着两包菌菇干,已然怒火中烧。
要不是现在发飙太掉价,不符合身份,他简直要化身孙悟空大闹天庭了!
在酒店吃过饭,秦朗和朱晓晨走了。
周肆也失去所有力气,躺在酒店床上装死。
苏柏年和韦素娟只当他是百忙之中抽空过来接机,现在累了,面对随地大小睡的女婿,表现出超乎常理的宽容。
苏挽看到他这个死样子,上去朝着屁股上的半颗心就是一巴掌。
“起来,要睡回家睡!”
周肆也死猪不怕开水烫。
就这么死在那。
苏挽还想加大力度。
爸妈收拾好行李,说要去他们家。
周肆也生无可恋爬起来。
只见苏柏年和韦素娟还是拿着两只行李箱,明明是长辈,却像员工一样恭恭敬敬站在门口,不敢有半分逾矩。
周肆也长叹口气,“你们不是要放行李,怎么还拿着?不累吗?”
韦素娟笑笑,“都放好了。”
苏柏年紧跟着点头——
几件朴素的衣服稀稀拉拉挂在酒店橱柜,地上还有两双饱经风霜但是擦得反光的皮鞋,桌上放着一个泛黄的洗漱包,简直像是回收站里捡的。
周肆也皱眉。
“你们过来玩,不是还要参加什么会议,就带这两件衣服?”
苏柏年有些窘迫,紧张地拉了拉衣摆。
韦素娟急忙解释道:“待不了多久,衣服带多了也是累赘……周总,知道你和挽挽什么也不缺,山里也没什么东西,只带了这两箱油炸肉过来,你别嫌弃。”
周肆也愣住。
他以为两个大箱子是两人的行李,没想到,那只书包和塑料袋才是岳父岳母的行李。
某人从小到大的生活就是吃喝玩乐和臭美。
老婆“节俭”的生活已经让他大开眼界,没想到还有高手。
简直是……
周肆也很难想象,这么活着有什么意思。
其他人这么“惨”也就罢了,关他屁事,可这是他的岳父岳母,退休前据说是大学教授,怎么现在过得这么苦?
周肆也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棍,晕晕乎乎站起来,哑口无言跟出去。
等到家里。
岳父岳母打开行李箱,不停往外掏东西,长途跋涉,瓶子因为气压的差异,有点漏油,苏挽就这么拿着厨房纸巾一个个瓶子擦拭。
一家三口配合默契。
好像不是第一天这么干。
就他一个人坐在沙发,插不上手,只能时不时这里挠挠,那里抠抠。
“哎呀,这个罐子怎么裂了?”
韦素娟心疼得不行。
面对洒落在塑料袋上的油炸肉,念叨了两句,用纸巾包住拾起来,走向垃圾桶。
苏挽说:“妈,放碗里吧,我明天煮面的时候吃。”
韦素娟哎了一声,装到碗里。
他们一家是不浪费粮食的,可女儿嫁了人,不能再像家里那样俭省。
但苏挽既然说了,韦素娟还是按女儿的意思办。
周肆也直勾勾看着他们。
苏柏年赔笑,“周总,塑料袋都是干净的,肉丢了可惜。”
除了油炸肉,老两口还带了女儿爱吃的笋干和火腿。
苏柏年原先在工程学院任职,技术还没丢,老婆和女儿收拾东西,他就里里外外检查房屋,从地漏看到窗户,还查了查家里的水表和电表,修好两个小地方,帮外面两盆绿植修剪枝叶。
“挽挽,油烟机该洗了。”
苏挽拉住父亲,“我知道,爸你就别管了,太晚了,你跟妈先回去休息。”
“好吧,你要记住清洗,否则对身体不好。”
“哎。”
“中央空调的机油该加了。”
“哎。”
“窗户的密封有点问题,我处理了一下,要是过段时间还不行……”
“哎。”
一直到后半夜,韦素娟和苏柏年才离开。
周肆也一直坐在沙发,期间焦躁地掏出打火机和烟,想到自己说了要戒烟,又扔到了桌上。
苏挽问他要不要洗澡。
周肆也让她先洗。
苏挽不疑有他,洗完出来,周家大少爷正弯着背在厨房当耗子——筷子都不用,就这么用手捞起碗里的油炸肉往深渊巨口放。
“周肆也!”
苏挽裹紧浴袍吼道:“你不是要减肥吗?!”
此男听到老婆的咆哮,急忙把剩下的几块全扔嘴里,动作之快,有残影,马戏团玩杂耍的小丑看了都要觉得自己是小丑。
苏挽冲过去,拽住此男的裤腰带。
周肆也腮帮子鼓鼓的,使劲往下咽。
苏挽气笑了。
“这个是瓶子破了漏出来的,脏了,你要吃打开干净的吃,干嘛啊,谁还会跟你抢吗?”
周肆也嚼嚼嚼,一口气咽下,喝了两杯水才顺过气。
“老婆,别掐了,我疼……”
“你还知道疼?”
“我这不是为了你么,我要是不吃,明天你就该吃了,这些肉都脏了,你身体弱,承受不住,这种事情就该让男的来。”
“嗯?”
苏挽从未听过如此清新脱俗的偷吃借口。
偏偏某人的表情还无比真诚。
花瓣似的菱形嘴油噜噜的。
“大馋狗!”
苏挽狠狠打他屁股。
周肆也唉哟一声,跑了两步,在苏挽乘胜追击之际,一个急刹,害她硬生生撞到他身上。
“周肆也!”
苏挽连拍男人胸口,恨不得当鼓捶。
周肆也抱住老婆晃了晃,撒娇似的哼哼两声。
苏挽就受不了此男装奶狗,象征性凶两下,抱住他的腰。
“你要吃就吃干净的。”
“你管不着。”
“我说话你不听是不是?”
“有的听有的不听。”
苏挽抬头。
周肆也按回去,“老婆,我以前是不是对你和你爸妈不好?”
苏挽僵住。
周肆也吸吸鼻子,声音很沉,有些别扭,“他们对我,就像是农民对地主,恭敬中夹杂着忌惮,就好像不小心翼翼讨好我,我就会虐待你一样。”
苏挽何止僵住,甚至有点天旋地转。
“你说什么呢?我爸妈……”
苏挽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
许久都没吭声。
周肆也说:“他们根本没把我当女婿,在你爸妈眼中,我就是强抢农民家里漂亮女儿的下贱地主,他们抢不回去,就只能假惺惺地讨好我。”
苏挽想了又想,辩解道:“胡说,如果不疼你,怎么每次带给你吃的东西都比给我的多?”
“农民给地主上贡啊!”
周肆也快速抢答。
苏挽彻底噎住。
她心里也犯过嘀咕,为什么每次见面爸妈对周肆也都那么恭敬,而且还总是给他带很多吃的,给她这个亲女儿带的远远不如给女婿的。
父母并不是嫌贫爱富的人,相反,以前在大学里是出了名的清高,对来视察的高级领导都没什么好脸色。
为什么偏偏对“有两个臭钱”的周肆也那么谄媚?
“老婆,你发什么呆,快说话呀!”
周肆也哼哼唧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