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巴顿以后,午间那波客人也陆续散了。
周浪把前堂交给小满和老葛,自己出了门,往东码头后面的渔市走去。
蓝纹电鳗基本上已经全部卖光,虽然还能熬几天的汤,可一家海鲜排档总不能天天只卖鳗骨汤。
他原本就想着去渔市买些新鲜海货回来。
几尾小鱼,或者一些蛤蜊,再看看有没有价格合适的贝类啥的。东西不一定要多,至少得先把店里的菜色撑起来。
至于巴顿临走前那句话是真是假,过去看看自然就知道了。
渔市就在东码头后面。
一条不算宽的石板街,两边挤着几十个鱼摊。清早刚送上岸的鱼获铺在碎冰上,花鲷、黄花、海鲈、各色贝类堆得到处都是。融化的冰水顺着石板缝往下流着,空气里全是海水和鲜鱼混在一起的腥味。
这时候虽然已经过了最忙的早市,里面依旧热闹。挑担的、买菜的、酒楼采买的挤在一起,摊主隔着老远都在招呼生意。
周浪刚走进去没多远,情况便有些不对了。
前面一个卖海鱼的摊主原本还在招呼路人,看到周浪朝自己这边过来,话说到一半便收了回去,低头拿刀刮起了鱼鳞。
旁边几个摊子也差不多。
周浪走到哪里,摊主就开始各忙各的。
“老板,小黄花怎么卖?”
他在一个摊前停下。
摊主是个皮肤晒得黝黑的汉子,手里还在剖着鱼,听见他说话却没有抬头。
“卖完了。”
周浪看了看他面前。
黄花鱼铺了整整三层,最上面几条连鳃都还在动。
他也没拆穿,转向了旁边卖贝类的摊子。
“蛤蜊怎么……”
“卖完了。”
这回都没让他问完。
再往前,一个头发花白的婆子见周浪过来,脸上明显有些为难。她没敢开口,只是趁旁边没人注意的时候,朝周浪轻轻摆了摆手。
嘴唇轻微动了两下。
走吧。
到了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周浪顺着街道往前望去,很快又发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街尾的茶棚下面坐着两个穿靛青短褂的汉子,一人面前一碗茶,袖口都绣着银色的小鲸鱼。
正是银鲸酒楼的人。
两人也不避着他,一边喝茶,一边看着这边的动静。
周浪朝茶棚那边扫了一眼,继续往渔市深处走去。
直到最里面那处最大的鱼摊前,他才停住脚步。
摊主是这里干了几十年的老把头,面前摆的货也是最好的。几尾刚送来的花鲷还在碎冰上轻轻翕动着,旁边甚至摆着两只巴掌大的青蟹。
“老把头,这条花鲷怎么卖?”
老把头听见声音,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周老板,你也别问价了。”
他把手里的活放下,叹了口气。
“不是我们不想挣你这份钱,是不敢挣。”
“银鲸常年包着七八条船的货,镇上不少渔船、鱼贩都靠着他们吃饭。巴东家一句话,我们这些摆摊的谁敢当没听见?”
他说着往街尾茶棚那边瞥了一眼。
“就刚才,银鲸的人已经沿着渔市挨家递过话了。”
老把头往街尾茶棚那边示意了一下。
“几个大摊,还有平时常给银鲸送货的船老大,都收到消息了。谁要是敢把东西卖给你,以后自家的货,银鲸一律不收。”
“你买几条鱼,我们赚不了多少钱。可要是银鲸真的停止收我们的货,一家老小的生计都得受影响。”
老把头话说得很实在。
“周老板,你别难为我们。”
“没事。”
周浪本来也没打算逼着别人为了自己得罪巴顿。
他看着摊上那些还带着海水的新鲜鱼获,随口问了一句:“巴顿能把海也给买下来不?”
老把头被问得接不上话。
周浪也没打算等待他的回答,转身直接离开了。
虽然银鲸能让渔市的人不卖鱼给他,但总不能连海里的鱼往哪儿游,都得听巴顿的。..
走到街口时,旁边的海货行里忽然有人喊住了他。
“周老板。”
周浪转过身,孙瘸子已经一瘸一拐地从铺子里走了出来。
前天在西堤,就是这人最后把蓝纹电鳗的价格开到了两金币。
孙瘸子走到近前,先确认了一下渔市那边的动静,这才说道:“银鲸这回动作够快的。”
“鱼、虾、贝、螺,只要渔市里有的东西,刚才基本都被威胁了个遍。”
周浪有些好奇:“孙老板也是来劝我的?”
“那倒不是。”
孙瘸子干笑了两声,朝自家铺子后面示意了一下。
“渔市有渔市的规矩,我也有我的路子。”
“你真缺货,晚上可以从我后门进来。东西我能想办法弄到,不过价钱肯定不能照明面上的价格算了。”
周浪听明白了。
银鲸能盯住这些摆在明面上的摊位,却不可能把蓝湾镇私下倒货的路子全部都给堵死。
孙瘸子这个时候主动找上来,一方面是想赚这笔风险钱,另一方面显然也是惦记着以后从周浪手里收些稀罕海货。
前天那条蓝纹电鳗,他可是真金白银开过价的。
“前天那条蓝纹电鳗,我到现在还觉得可惜呢。”
孙瘸子自己也提起了这件事。
“周老板以后再弄到这种好货,要是自己店里用不完,想着我孙瘸子点就行。”
“今天我给你留条路,以后大家做生意也方便一点。”
“好意我记着了。”
孙瘸子正要高兴,周浪又接了一句:“不过今天就不用了。”
“你不买?”
“嗯。”
周浪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渔市。
“我要是真想靠买鱼做生意,那可就没有什么做头了”
孙瘸子听懂了这句话里的意思,倒也没有继续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