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饭点刚过，老周海鲜排档的汤锅也终于见了底。
小满握着长柄汤勺，在锅底仔仔细细刮了一圈，最后只盛出来小半勺混着骨渣的浓汤。
那副蓝纹电鳗的骨架已经反复熬了好几轮。
渔市断供以后，老周海鲜排档这几天全靠鳗骨汤撑着。
最开始，还有不少人惦记着那道椒盐电鳗，专程跑过来问。听说已经卖完，有人失望离开，也有人闻着店里的汤香，索性坐下来要上一碗。
再往后，电鳗带来的那股新鲜劲也渐渐过去了。
好在鳗骨汤一碗只要五十铜子，普通客人也舍得吃，再加上前几天排队抢电鳗的名声还在，每到饭点，店里的八张桌子依旧能够坐满。
今天也是如此。
等最后一张空桌也坐上了客人，系统提示如期而至。
【主线任务：七日满座】
【当前进度：4/7】
银鲸那两个伙计这几天也没少在附近出现。
起初还守在街边，拿着小本子不停记录着店里的情况。后来见老周排档的木牌上始终只有鳗骨汤，两人渐渐也没了耐心，往往待上一会儿便会离开。
看样子，在他们眼里，老周排档已经被这一场断供逼得差不多没东西可卖了。
周浪全当没发现。
最后一碗汤端出去以后，小满把锅底那几块鳗骨捞了出来。
骨头早已熬得发白发酥，汤勺稍微一碰便碎成了渣。
老葛拿起一块捏了捏。
“行了，真没东西了。”
这副骨架到了现在，别说再熬一锅汤了，连油水都榨不出来多少。
一个熟客临出门时还在问：“明天还有鳗骨汤没有？”
旁边的人接了一句：“估计悬了。银鲸把货源都给断掉了，老周这几天又一直没上新菜，估计是真没东西了。”
周浪正在收拾旁边的碗筷，听见这话也没多做解释。
等最后几个客人离开，小满抱着账本坐在柜台后面，把今天的进项算了一遍。
这几天虽然桌子照样能坐满，可只卖五十铜子一碗的汤，和第一天十二盘椒盐电鳗一起往外卖的时候根本没法比。
“老板。”
“明天连汤都没有了。”
“所以今晚得去弄点新东西回来。”
周浪把抹布放到一旁。
小满一听便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今晚要去钓鱼？”
“嗯。”
老酒鬼前几天那句话，他这两天时不时就会想起来。
夜里的海，夜里的海，他其实也很好奇。
这两天周浪也没有光等着，潮水每天什么时候涨、什么时候退，他都有留意观察。
夜里下钩钓鱼，本来就比白天麻烦不少，如果潮位再不合适，那就算去了也只是白折腾。
今晚倒是正好。
至于要去哪里，还得先看看今晚能拿到什么饵料。
等店门关上以后，周浪顺手完成了当天的签到。
【签到成功】
【获得：夜光虫饵×3】
一只巴掌大小的小木盒随即出现在周浪手中。
盒盖掀开，里面蜷缩着三只拇指大小的半透明虫饵。柔软的身体偶尔轻轻蠕动一下，腹部则透着一层很淡的幽蓝微光，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紧接着，又有新的提示浮现。
【触发随机任务：夜海有光】
【任务要求：今夜钓获一种会发光的鱼获】
【任务奖励：开启食谱图鉴】
夜光虫饵。
会发光的鱼获。
再加上老酒鬼临走时留下的那句话。
几样东西凑到一块，周浪很快便从前身的记忆里找出了一个地方。
荧光湾。
荧光湾在蓝湾镇东面，距离码头还有一段距离。那一带礁石密集，船只不好进入，所以平时很少有渔船会往里面靠。
这里最出名的便是入夜以后会泛光的海水。
以前也有人去那里下网，只是水急礁多，白天都未必能有多少收获，到了晚上就更没人愿意去冒这个险了。
周浪让老葛找来一只结实的木桶，又带上抄网和钓具。
小满听见他在准备东西，从后厨探出了半个身子。
“我也去。”
“你留店里。”
周浪把抄网和钓具统统绑在一起。
“荧光湾那边全是湿礁，晚上根本看不清脚下，加上你又没去过，如果真跟着，反而容易出事。”
小满显然还有些不甘心。
周浪却没给她继续争论的机会：“而且老葛腿脚不方便，店里总得留一个人照应。”
老葛听见这话也在旁边说道：“老板去钓鱼，你跟着能帮什么忙？真掉海里了，还得腾出手来捞你。”
小满这下彻底没话了，原本都快碰到抄网的手也只好收了回来。
“那你早点回来。”
老葛最后提醒道：“外湾全是湿礁，靠水那一侧少去踩。那边有几块礁石看着是露在外面，但只要浪一上来就会被淹掉。”
周浪嗯了一声，带着东西从后门离开了。
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镇上的铺子大半都关了门，只剩下几家酒馆还亮着灯。海风从东面吹过来，裹着潮湿的咸味，远处不时能听见海浪拍击岸边的声音。
出了镇子没多久，周浪便察觉身后多了两个人。
始终与他保持着距离
他快一些，后面的沙砾声便跟着快一些；他稍微放缓速度，那边也很快没了动静。
转过一处墙角时，月光正好照亮后面，一截靛青色的衣摆从墙边迅速收了回去。
银线绣成的小鲸鱼也是一闪而过。
看来又是银鲸的人。
周浪没有拆穿，沿着海边的小路继续往东。
临近荧光湾，路开始变得难走起来。
海岸被大片礁石切成了一道道狭窄的缝隙，岔路也越来越多。周浪凭着记忆挑了一条靠里的小道，穿过两块巨大的黑礁后，又从一处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石缝里绕了出去。
身后的沙砾声渐渐消失了。
再往前，视野忽然开阔。
荧光湾到了。
周浪站在礁石上，第一次真正见到了这里夜里的模样。
整片海湾都泛着一层幽蓝色的微光。
远处看还不明显，靠近以后才发现，海水里到处都是细小的光点。浪头推过礁石，成片的蓝光跟着碎裂开，水珠溅到黑色的礁面上还会停留片刻，随后才一点点暗淡下去。
偶尔有成群的小鱼从水下掠过。
一连串银蓝色的亮痕便跟着从暗处划过，很快又融进海水。
周浪在附近确认了一圈，没发现那两个银鲸伙计跟上来，这才挑了块平整些的临水礁石。
他先给木桶装满了荧光湾的海水，随后放到了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
然后他打开木盒，取出了一只夜光虫饵。
虫饵穿上鱼钩以后，周浪抬竿将其抛了出去。
钓组落入海湾，水面轻轻一荡。那点比周围更加集中的蓝光缓缓沉入海面，远远看着，真像是有一颗星星落进了海里。
周浪坐在礁石上，握稳了鱼竿。
没过多久，水下便有了变化。
原本散落在周围的细小光点忽然开始朝虫饵附近聚拢。
一开始只有零零散散十几处。
后来越来越多。
暗蓝色的海水下面，点点银光不断游动着，时而聚成一团，时而又突然散开。
看不清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周浪也不着急。
钓线随着潮水轻轻起伏着，他始终保持着一点张力，等着下面的东西真正咬钩。
突然，手里的竿子传来一股明显的拉力。
鱼线瞬间绷紧。
水里的东西没有往深处挣扎，反而贴着水面横窜了出去，速度快得惊人。刚冲出去一截，方向又骤然改变，鱼线直接切开水面，留下了一道细长的痕迹。
周浪立刻压低竿梢，顺势放出了一点线。
下面那东西冲得虽然很快，力气却远没有蓝纹电鳗那么夸张。
第一股劲过去，他便开始往回收线。
那东西察觉到拉力，再次折向了另一边。
鱼竿很快又弯出了一抹弧度。
左。
右。
水面被来回切出凌乱的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