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原本还低头研究着桌脚那截红纸的客人,也已经转过头望向了后厨,喉结跟着滚动了一下。
“今天又做什么了?”
问的人不止一个。
小满立刻拿出准备好的木牌,用炭笔写上了新菜名。
【蒜蓉炭烤铁壳扇贝】
【五百铜子一份】
【今日限量】
木牌刚挂出去,前堂便有人叫住了小满。
“五百铜子一份?”
问话的是个穿粗布围裙的妇人。后厨的蒜香早就把她勾得往里张望了好几回,这会儿又确认了一遍木牌上的价格,犹豫片刻,还是掏出了钱。
“给我来一份。”
有了第一单,旁边很快又有人跟着点了起来。
小满收好钱,把刚烤好的贝肉端上了桌。
浅口瓷盘里,厚实的贝肉上铺着一层浅金色蒜蓉,表面油润发亮,边缘还带着炭火烤出的焦痕。
妇人夹起一块送进嘴里。
牙齿刚咬下去,她脸上的神情便明显变了。
外层被炭火烤得略微收紧,第一口带着一点轻微的韧劲,可牙齿继续往下,里面的肉却依旧柔嫩。
厚切的好处在这一口被彻底体现了出来。
不是薄薄一片入口就没,而是满满一大口贝肉。刚嚼两下,里面的汁水便喷涌了出来,先是浓郁的蒜香,紧接着,铁壳扇贝本身的鲜甜也一点点从肉里冒了出来。
越嚼越鲜。
等这一口咽下去,蒜油和贝汁的鲜香还留在嘴里,久久没散。
妇人低下头,又把贝肉在盘底剩下的蒜蓉和汤汁里蘸了一遍,直到吃得干干净净,这才抬起了头。
“还有吗?”
这一问,周围几个本来还在观望的人立刻坐不住了。
“我也来一份。”
“我们这桌也要。”
“刚才那碗蛤蜊蒸蛋照上,再加一份这个。”
前堂很快重新热闹起来。
有人吃到最后,连盘底剩下的蒜末都不肯浪费,用筷子一点点刮到了嘴里。
还有人端着已经吃空了的盘子,一个劲儿往后厨瞧,最后盯上了那只架在炭火上的巨大铁青贝壳。
“乖乖,这哪还是扇贝。”
“那壳比我家锅还大。”
“这么大的东西,周老板是怎么钓上来的?”
斜对面不远处,银鲸酒楼照常开着门,那条鲜红的半价横幅依旧挂在门楣上,进出的客人也不算少。
老周排档这边同样开始有人等位,门口三三两两站着几拨客人,不时朝店里张望着,只等哪张桌子空出来。
一直忙到饭点高峰过去,小满才终于腾出空来,坐到柜台后面,把钱匣拉到了面前。
匣子里的铜子已经铺了满满一层,中间还混着几枚金灿灿的金币。
她起初还故意板着脸,一枚一枚认真数着,可数着数着,身后的尾巴便越晃越快,到最后几乎停不下来,两只耳朵也早早竖得高高的。
等最后一笔数完,小满盯着面前满满的钱匣,嘴角彻底压不住了。
今天光是店里的流水,差不多又翻了一倍。
等店里的客人渐渐少了下来,老酒鬼这才慢悠悠地晃进门。
还是那身有些旧的衣服,腰间挂着酒葫芦。人刚进来,一股淡淡的酒气便跟着飘进了前堂。
他熟门熟路地来到自己常坐的位置,一屁股坐下,手掌往桌边一撑,忽然发现桌子竟然稳稳当当,一点都没晃。
老酒鬼愣了愣,弯腰往桌腿下面一瞧。
一张红纸被折了几层,严严实实垫在下面,只露出一点边角。
正是银鲸酒楼那张战书。
老酒鬼顿时乐了,咧嘴笑了一声,摘下腰间的酒葫芦往桌上一放。
小满擦着手走了过来。
“老爷子今天又来了?”
老酒鬼鼻子动了动,先闻到了后厨还没散尽的蒜香,目光很快又被柜台旁那几个空盘吸引了过去。
盘底还留着一点蒜蓉,混着油亮的贝汁。
“今天吃那个。”
周浪直接从同一批烤好的贝肉里装了一份送了过去。
老酒鬼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只见他慢慢嚼了起来,竟难得的没去碰桌上的酒葫芦。
吃到一半,他夹起剩下的贝肉,凑到眼前端详了一会儿。
外层已经烤出焦色,里面却依旧湿润饱满,断面还能看见细细的汁水。
他随即朝后厨望去。
炭床里的火已经小了不少,那只巨大的铁壳扇贝架在上面,壳底还残留着一点热气。
老酒鬼收回目光,把剩下的贝肉也送进了嘴里,慢慢嚼完后,最后连盘底的蒜蓉也用筷子刮干净后,这才拿起酒葫芦,仰头喝了一口。
“酱是好酱。”
周浪原本还在旁边收拾空碗,听见这句话,也没太在意。
可老酒鬼没有就此停下。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后厨那堆已经快熄灭的炭火。
“只是这火候,还差了三分。”
周浪转过头,第一次认真打量起了眼前这个老人。
系统对于这次料理给出的评价是明明白白的“佳品”。
可周浪自己清楚,这道菜的火候确实还没到最好。
铁壳太厚了,受热慢,温度始终不太好拿捏。虽然今天这一炉已经足够好吃,可如果真要把贝肉最鲜嫩的状态保留的更全一点的话,那火候控制还得再好一些。。
这个问题,普通客人根本吃不出来。
周浪看着对面的老人,眼神里终于多了几分认真。
老酒鬼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重新抱起自己的酒葫芦,眯着眼睛喝了一口,脸上还是平时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可周浪却不这么认为
直到这时,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几乎天天来店里喝酒吃饭、看起来没个正形的老头,懂的东西恐怕比自己原先以为的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