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晓的目光在神色憔悴的孙兖，与惴惴不安又隐隐透出一丝被认可后亮光的明晨之间，来回扫视。
一个念头，如同投入静潭的石子，在她心中清晰而迅速地漾开、成型。
她先看向孙兖，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静条理：“三郎君，你如今最紧要的是秋闱，铺子这些乱账缠斗，耗费心神不说，稍有不慎还可能落入更多圈套。但账目不清，根源不除，即便暂时压下，日后仍是隐患，且予人口实。”
孙兖苦笑：“你说的是。可这些账目繁杂诡谲，非精通此道且绝对可信之人不能厘清。府里账房……我如今是一个也不敢轻信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明晨，带着显而易见的和明晓的想法不谋而合。
明晓不再犹豫，转向明晨，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哥哥，你听见了。你欠下的债，数额不小，我是保人，但债主终究是你。”
明晨身体一僵，脸色白了白，刚刚因专注算账而挺直些的脊背又佝偻下去。
“不过……”
明晓话锋一转：“债要还，路也要走。你方才也见了，自己并非毫无用处。至少在核对账目、查找纰漏上，你比许多所谓的老账房更敏锐、更仔细。”
明晨茫然抬头，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明晓不再看他，直接对孙兖道：“三郎君，我有个提议。明晨欠兴隆赌坊的债务，剩余部分，由你先行垫付还清。”
孙兖微微一怔，但并未露出难色或推拒，只是静静等待下文。
他知道明晓必有安排。
“但这钱，不是白给他的。”
明晓继续道，语调平稳如叙常事：“算是你预付给他的‘工钱’。从即日起，到债务偿清为止，明晨便在你手下做事，专司核查你名下各处产业的账目，厘清旧账，盯紧新账，协助掌柜发现问题。他无需你另付薪俸，工钱便用来抵扣你替他垫付的债务，多退少补，立字为据。”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如此一来，三郎君你得了一个暂时可信、且确有专长的账目帮手，能最快速度理清眼下乱局，揪出内鬼，稳住生意，之后也可让他定期巡查，替你盯着账目，你便能抽身出来，全力备考秋闱，不必再为这些俗务分心。而哥哥……”
她看向那个已经听呆了的明晨：“也有了正经事做，用自己所长偿还债务，而非躲在这里惶惶不可终日，更不必担心赌坊再来纠缠。这是两全之法，亦是……他唯一能将功折罪、重新做人的机会。”
一番话，条分缕析，将债务、人情、人力、需求整合得清清楚楚，纯粹是出于效率和利益最大化的考量，听不出多少私情，却恰恰解决了眼前的困局。
孙兖点了点头。这方案不仅解了他的燃眉之急，更给了他一个喘息的空间。用一个他暂时无力兼顾的“钱财”问题，换回至关重要的“时间”和“清静”，还能得到一个意外的专业助力，简直是雪中送炭，至于垫付债务，他相信明晓的判断，也认可明晨方才展现的价值。
“先生思虑周详，此议甚好！”
孙兖当即表态：“只要能稳住铺子，让我安心备考，垫付债务并非难事。明晨兄若愿相助，孙某感激不尽！工钱抵扣债务，公平合理，我无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