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
屋里很安静。
窗外远处的丝竹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有风吹过竹梢的沙沙声,若有若无。
顾时看着她,那目光深沉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还有呢?”
他又问。
明晓知道,他在等她说更多。
她不知道他究竟想听什么,只能又说了一句。
“还有一个不好的,是人心。”
“人心?”
“嗯。”
明晓点头:“重文轻武,不只是制度,是人心。这大宋朝的人,从上到下,都觉得武将低人一等。一个立了战功的将军,比不上一个没考中的进士。一个在战场上拼命的士兵,比不上一个在衙门里抄书的小吏。”
“这种人心,比制度更可怕。”
她看着顾时。。
“狄青将军脸上有刺字,那是他从军的印记。可那些文官,就拿这个刺字说事。他们说,一个脸上刺字的人,怎么能当枢密使?他们不看他的战功,不看他的忠诚,只看他脸上的字。”
“这是为什么?是因为他们觉得,武将就是武将,不管多能干,多忠诚,都不能让他爬到文官头上。”
她顿了顿。
“这种人心,会慢慢杀死这个国家的武勇。”
顾时的目光微微一动。
“武勇?”
他问。
“嗯。”
明晓说:“一个国家,不能没有武勇。文官治天下,武将守天下。没有武将,没有士兵,没有愿意打仗的人,这个国家,再有钱,再繁华,也是一只待宰的肥羊。”
她说完,忽然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
这些话,是她以前在单位里,听一个老领导说的。那个老领导当过兵,打过仗,后来转业到地方,在基层干了几十年。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已经退休了,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着窗外的阳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她记住了。
现在,她把那些话,说给一个北宋人听。
而顾时,则沉默了很久。
久到明晓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跟刚才都不一样,也不再掩饰。
不是玩味,不是欣赏,不是释然,是一种……沉重的、带着几分苦涩的东西。
“明娘子……”
他说:“你这些话,要是让那些御史台的人听见——”
“那我就不说了。”
明晓飞快地接话。
她看着顾时,一本正经地说:“顾公子,我就是个摆摊的,卖点吃食,赚点小钱。这些话,我就是随口说说,当不得真。你要是觉得我说得不对,就当我在放屁。”
顾时又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这回是真的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放屁?”
他重复了一遍:“你一个靓丽小娘子,说话怎么这么粗俗?”
明晓面不改色:“市井小民,粗俗惯了。”
“市井小民?”
“不见得吧?”
顾时面色一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