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看，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您这画的是汴京？”
明晓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继续画。
画完了汴京，她又开始画全国地图，参照孙兖给的对比现代地理开始画。
她一边画，一边问顺子。
“顺子，你去过哪些地方？”
顺子想了想，扳着手指说：“小的老家在常州。小时候跟着老爷跑过几趟生意，去过江宁、苏州、杭州、湖州。后来跟着公子，又去过一些地方，但都不远。”
他说着，忍不住又探头进来看明晓画的地图，指着图上的线条和圆圈问：“您画的是啥？这些圈圈点点是什么意思？”
明晓笑了。“这是比例尺。这一格，代表一百里。这些圆圈，是城市。这些线，是道路。这些波浪线，是河流。这些三角形，是山。”
她一边说，一边在图上对着孙兖给的那份地图标注地名。开封府、应天府、大名府、河南府，那些她听过没去过的名字，一个一个地落在纸上。她画得很快，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像一个人在赶路。
顺子看着那张越来越满的地图，嘴张得越来越大。
“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些地方您都去过？”
明晓摇了摇头。
“没去过。可我读过书。书上有。”
她没说的是，她读过很多书。那些历史书，那些地理书。她不需要去过那些地方，只要知道它们在哪儿，就够了。
她画完了全国地图，放下笔，看着那张纸。
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画满了线，标满了地名。
她看着那些名字——京东东路、京东西路、河北东路、河北西路、河东路、永兴军路、秦凤路、两浙路、江南东路、江南西路、淮南东路、淮南西路、荆湖北路、荆湖南路、成都府路、梓州路、利州路、夔州路、福建路、广南东路、广南西路……这是现在这个时代的行政区划，共有十八路。
顺子在外面又探进头来，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圆圈，说：“明娘子，这里就是常州。小的老家就在这里。”
他的声音有些感慨，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常州好地方啊，有太湖，有运河，有鱼有米。郎君有田庄也在附近。”
他顿了顿：“郎君说了，您要是去南方，可以先去常州看看。那边的茶、丝绸、瓷器，都是好东西。要是能做点买卖，小的也好就近照顾。”
明晓看着地图上的那个圆圈，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上次为了脱身，胡乱把文家的人指去了黎州。黎州在蜀地西南，山高路远，鸟不拉屎，让他们去找吧，找不死他们。她就不能去西南了，她得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文家的人想不到的地方，一个有发展前途、能让她站稳脚跟的地方。
她想起苏轼，他一生去过很多地方，写过很多名作。他写过“买田阳羡吾将老，从来只为溪山好”。阳羡，就是宜兴，属常州。他又说“今且速归毗陵，聊自憩，此我里”，毗陵也是常州。他一生四处漂泊，可他对常州情有独钟，几次想在那里买田养老。
常州是个好地方，有山有水，有鱼有米，有茶有丝绸，有运河有太湖。离汴京不算太远，也不算太近。
而且，顺子的老家在常州。
又或许……是孙兖故意引导的？
“顺子……”
她想了想，还是定了方向：“那我们就先去常州看看。”
顺子在车辕上愣了一下。
“常州？您确定？那边虽然好，可——”
明晓打断他：“你刚才说，你家郎君在那边有田庄，你难道不想回老家看看吗？”
顺子立马高兴坏了：“成。那就去常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