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晓张了张嘴,她想起自己写过的那些策论,那些关于“守成”“不苟安”的文章,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重文轻武之弊,那些不敢明说、只能藏在一个个小典故里的话……都被他看过、阅过、打过分数,给了她第三名的成绩。
她没想到,会在常州,以这样的方式,再一次听到他的名字。
胡宗愈又说:“就是他。范大人本月刚被任命为常州知州,到任不久。家父与他有些旧交,今晚设宴,是为他接风洗尘。”
明晓的喉咙有些干。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涩的,可她觉得那涩味刚好能压下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激荡。
这位范师道真的是位好官吗?她知道他的文风喜欢稳、正、实,不喜花哨,可他为人为官呢?
或许她这个替考了的第三名……刚好能投其所好呢?
“好。我去。”
胡宗愈笑了。
“那陈兄去换身衣裳,酉时三刻,我让人来叫你。”
明晓起身走出书房,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胡兄,你说这官场规则,是不是先看朝廷大政方针,再看地方实际情形,然后就要跟主官搞好关系,请他点头?”
她顿了顿:“这是拜码头?”
胡宗愈愣了一下,然后点头笑了。
明晓回到客房,关上门,换了件她最体面的布袍,仔细把头发束紧。对着铜镜看,还是那个面黄肌瘦、眉眼低垂的陈明之。
她把那本名人册子塞进怀里,顺子站在旁边,看着她欲言又止。
“郎君,你真要去?知州府里,可不是胡家。”
明晓看着镜子里那张被锅底灰染得黑黄的脸,勾了勾嘴角。
“没事,我命大。”
酉时三刻,胡宗愈派人来叫她。
明晓跟着胡宗愈出了门,顺子跟在后面,胡宗回也想跟,被胡宗愈一瞪眼,缩回去了。
马车在门口等着,明晓上了车,胡宗愈坐在对面,突然变得严肃认真。
“陈兄,范大人这个人,性子直、说话不拐弯,不喜欢人巴结奉承,也不喜欢人畏畏缩缩。你平时怎么说话,就怎么跟他说。别怕,有我在呢。”
明晓点了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