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常州城内青石板路,轱辘声轻缓,隔着车壁滤去了市井的喧闹。明晓端坐在车厢内,指尖不自觉摩挲着怀里的册子,方才胡宗愈的叮嘱还在耳边回响,心底那点因骤然见知州的忐忑,反倒慢慢沉了下去。
不过半柱香功夫,马车便缓缓停稳,车外传来仆从恭敬的通传声。
胡宗愈先起身掀开车帘,转头朝明晓伸手虚扶了一把:“陈兄,到了。”
明晓颔首下车,抬眼便望见朱门气派的知州府邸,门楣上悬着烫金匾额,两侧石狮肃穆,却无过多张扬的装饰,透着一股清肃之气。
胡宗愈引着她往院内走,刚过垂花门,便见一道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立在廊下,男子身形富态,面容温润,眉眼间带着几分不经世事的闲适,周身没有官场的凌厉,反倒像浸在诗书富贵里的温润君子,举手投足皆是从容散漫,一看便是半生无忧、不问俗事的富贵闲人。
“父亲。”
胡宗愈上前见礼,语气里多了几分平日少见的恭敬。
明晓立刻明白,这便是胡宗愈的父亲胡饰。她依着书生礼节,拱手躬身:“晚生陈明之,见过胡先生。”
胡饰笑着抬手虚扶,目光温和地落在明晓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没有半分世家大族的倨傲,反倒语气亲和:“不必多礼,宗愈时常在我面前提起你,说你才思不凡,今日总算得见。”
他说话语速舒缓,语气淡然,身上穿着质地精良的素色锦袍,腰间系着一块温润的玉珏,周身没有半点功利气,仿佛世间烦心事都与他无关,只需守着家族基业,吟风弄月、安享清福便好。
明晓看着这般模样的胡饰,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羡慕。她一直为生计奔波,为前程劳碌,穿越至此更是步步为营、如履薄冰,时时刻刻都要算计谋划,从未有过这般从容闲适的光景。眼前这人,生于名门望族,无仕途倾轧之扰,无生计困顿之忧,守着家业,安稳度日,这般富贵闲人的日子,当真是世间难得。
真的……她怎么就没穿成胡饰呢?
“不过是后生晚辈的浅见,承蒙胡郎君抬爱。”
她收敛心神,恭敬应答。
胡饰笑着摆了摆手,不再多言,转身引着二人往宴会厅走去。院内景致雅致,假山流水,翠竹掩映,一步一景,处处透着清雅,与知州清肃的气质相得益彰。
刚踏入宴会厅,明晓的目光便被席间一道身影牢牢吸引。
那人立于窗边,身着一袭素色襕衫,身形清瘦挺拔,笔直如松,没有半分文臣的孱弱,反倒透着一股凛然风骨。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正当盛年,面白如玉,长眉舒展,细眼清亮内敛,高鼻梁衬得五官愈发周正,下颌干净利落,全无浮躁之气。他神情沉静,寡言少语,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自带一股清贵儒雅的气质,眉眼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英气,是文人的儒雅与武者的刚劲相融的模样,外秀内刚,姿貌秀整,风骨峻峙。
明明是温润的书生长相,却偏偏让人觉得沉稳难犯,周身气场干净又强大,饶是明晓见惯了各色人物,也不由得在心底暗叹一声好看。这般成熟稳重、清贵不凡的男子,这份气度与容貌,绝非寻常纨绔子弟可比。
席间主位上,坐着一位身着青色官袍的男子,面容方正,肤色微沉,眉眼间带着一股刚直之气,眼神锐利却不凌厉,透着清正与严肃。他坐姿端正,腰背挺直,周身没有半分奢靡之气,官袍洗得干净整洁,处处透着严谨。
这便是范师道,明晓曾在开封府解试考场远远见过,只觉得这位主考官气场威严,如今近距离相看,才更能体会到他身上那份清流直臣的刚正与沉稳。
范师道的面容带着几分历经官场的沧桑,鬓角已有几丝微不可查的白发,眼神清亮,透着洞察世事的通透,说话时语气沉稳,不怒自威,却又能让人感受到他心底的正直,绝非趋炎附势之辈。
见胡饰、胡宗愈与明晓入内,范师道缓缓起身,胡饰连忙上前见礼,胡宗愈紧随其后,明晓也跟着躬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