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晓在体制内浸淫多年，最擅长的就是从领导的只言片语、眼神眉梢里读出潜台词——这是真心的欣赏，不是客套，不是敷衍。
她知道，这位夫人不是随便听听就走的人，她是真的在看，在品。
她心里有了底，反而不急着推销了。
她退后一步，拱了拱手，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郑重。
妇人看着她，那目光里多了一丝兴味。
明晓不慌不忙，把那几样汴京的货和常州的货重新摆了一遍，左边是汴京，右边是常州。她指着左边那几样色泽浓艳、香气沉厚的盒子，语气平稳。
“方才在下说，汴京的货浓艳华贵，常州本土的清雅内敛，这是两地妆品的底色，不分高下，只看合不合适。”
她顿了顿：“夫人方才问在下，哪边的更合适。在下说，夫人气质清雅，用常州本地的更衬。这话不假。”
妇人点了点头，没打断。
“可夫人方才又问，这里有没有汴京的货。在下想，夫人不是想比较，是想知道——夫人若是在汴京，该用什么样的妆品，才能在汴京的贵妇圈里，不失体面，又不失本心。”
妇人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笑意从嘴角漫到了眼底，不是被夸的得意，是被说中心事的释然。
明晓心里有数了，指着左边那几样汴京的货，不疾不徐地说：“夫人若是在汴京走亲访友，参加宴席，这几样可以备着。”
她拿起那盒御苑玫瑰胭脂：“这是大内专供的改良版，夫人若是带着这个去赴宴，在场的贵妇一看便知，不是市面上的寻常货色。”
妇人笑了，摇了摇头。
“这个太打眼了。”
明晓立马明白，又拿起那盒蕃锦胭脂。
“那这个呢？西域进口的，色偏酒红，厚重艳丽，汴京贵妇也认这个。”
妇人嘴角弯着，没说话。
明晓拿起第三样，朱砂胭脂。
“这个颜色正红，持久不掉，是汴京贵妇的主流。不偏不倚，不出挑，也不落俗套。夫人带这个，稳妥。”
妇人看了看，点了点头。
“这个可以。包起来。”
明晓又拿出几样粉。汴京的玉华铅粉、龙脑香粉、檀心米粉，一字排开。她指着玉华铅粉说：“这是汴京第一招牌粉，铅粉极细，白而发亮，自带龙脑、沉香。贵妇圈的‘标准白’，夫人用它，不会错。”
妇人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
“太白了。我肤色偏暖，用这个怕是不太自然。”
明晓点了点头，又拿起那盒龙脑香粉。
“这个是宗室专用的，冷香凛冽，一扑满身香。夫人用这个，气场太强，压场子可以，家常就过了。”
妇人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无奈。
“你倒是替我想得周全。”
明晓也笑了，不多解释，最后拿起那盒檀心米粉。
“那夫人看看这个。檀香熏制，细白平价，不贵，不张扬，不掉价。夫人若是出席不太正式的场合，用它，不招人眼，也不失体面。”
妇人拿起来闻了闻，点了点头，又放下了。
“我再看看常州的。”
明晓知道，她心里已经有数了。
她重新把常州的几样摆好，指着那盒毗陵蔷薇胭脂说：“夫人若是日常用，这个最合适。淡绯色，不浓不艳，带着蔷薇香，清雅，不招摇。夫人气质本来就温婉，用这个，是锦上添花。”
妇人拿起那盒，没有犹豫。
“这个也包起来。”
明晓又指着那盒阳羡红蓝绵胭脂。
“这个颜色偏暖橘红，比蔷薇胭脂浓一些，比汴京的朱砂胭脂淡一些。夫人若是出门会友，用这个，不失礼，也不刻意。”
妇人看了看，点了点头。
“也包起来。”
明晓拿起那盒芙蓉湖莲华胭脂。这是她最看好的。她看着妇人的眉毛，细长如远山，眉尾渐淡。
“夫人，这个胭脂极淡，粉调，带着清冷感。最适合三白妆、远山眉。夫人画的就是远山眉，用这个，浑然天成。”
妇人拿起那盒，打开，闻了闻，又合上。
“这个也包起来。”
明晓又把那几样粉摆好。毗陵竹香铅粉，玉女桃花粉，阳羡茶粉。她指着竹香铅粉：“这个是常州第一水粉，细白服帖，带竹香。夫人日常用，清爽不腻。”
妇人拿起来闻了闻，那竹香淡淡的，像清晨竹林里的雾。
“包起来。”
明晓又指着玉女桃花粉：“这个是药妆，养肤的。夫人若是不想上妆，用它扑一层，白嫩如桃花，自然不假。”
妇人看了看，也点了点头。
阳羡茶粉。明晓拿起它，放在掌心里，托到妇人面前。
“夫人，在下斗胆说一句。夫人身上有种气质，不是富贵逼人，是清雅入骨。这种气质，用浓妆是糟蹋，用淡妆是成全。这盒茶粉，是常州士族女眷专属的，用阳羡贡茶细末调的，带茶香，不艳俗。夫人用它，不是化妆，是养气。”
妇人接过那盒茶粉，没有打开，只是握在手里，看着明晓。
“你这个人，说话好听，却不是奉承。你句句都在点子上，不是夸我好看，是说我知道自己要什么。”
明晓拱了拱手。
“夫人明鉴。”
妇人笑了，那笑容像一朵花开了。
“这几样常州的，一样包一份。汴京的，只要那盒朱砂胭脂，还有那盒檀心米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