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手忙脚乱地包货,脸上的笑都快溢出来了。
妇人身边的丫鬟上前付了钱,那钱袋子沉甸甸的,一看就不是小数目。
妇人收好东西,转过身,看着明晓。
她忽然问了一句:“你方才否认店里的人,可你懂得比这店里的伙计还多。那你是何人?”
明晓拱了拱手。
“在下陈明之,一介布衣罢了。”
妇人点了点头:“陈明之,我记住了。他日若是来汴京,可来寻我。”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柔和下来:“我本是常州人士,此番回乡探亲。不日便要随夫家去汴京了。”
明晓心里一动,还没来得及接话,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又急又脆。
“夫家?敢问夫人夫家可是姓章?”
胡静姝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妇人,像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
明晓心里一沉,暗叫不好。胡宗回也急了,上前拉她的袖子,却被她一把甩开。
妇人没有恼,只是看了胡静姝一眼,那目光温和却疏离,像隔着一层纱。
“正是。福建章家。”
明晓脑子嗡了一声,福建章家,章衡。这位夫人,看来就是章衡的妻子了。
呵……这狗血的巧合。
胡静姝的脸刷地白了,她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
明晓没有看她,只是飞快地给胡宗回使了个眼色。
胡宗回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一把拉住胡静姝的胳膊,力气大得像铁钳。
“家里还有事,快走!”
胡静姝被他拽着往外走,脚下踉跄,几次回头,那目光里有不甘,有委屈,还有说不清的东西。
胡宗回只低着头,拖着她快步出了门。
脚步声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
妇人看着门口,像什么也没发生。
明晓干咳一声,把话题拉回来。
“夫人,这几样妆品,在下还有个建议。汴京气候干燥,不比江南湿润。夫人到了汴京,用粉之前,最好先用面脂打底。不然容易浮粉,不服帖。”
妇人收回目光,看着明晓,笑了。
“你连这个都知道?”
明晓笑了笑。
妇人没有追问,收了东西,带着丫鬟和仆妇出了门。
见人都走了,明晓站在柜台边,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那伙计凑上来,搓着手,满脸堆笑。
“这位客官,多谢您了。您方才那番话,真是救了小的命。小的才来这铺子,什么都不懂,连货都认不全。要是得罪了那位夫人,东家回来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明晓看着他,摇了摇头。
“没事,慢慢学。你把方才我介绍的那几样货,记下来。哪样是汴京的,哪样是常州的,哪样适合什么样的客人,回头我写个销售方案给你。你照着背,背熟了,就不会慌了。”
那伙计连连点头,又搓手。
“客官,您真是大好人。您怎么懂这么多?您是不是做过这行?”
明晓没有回答。
一旁的顺子终于出声了。
“这家香铺,如今是我家郎君的产业。你们东家,是孙兖孙郎君。”
那伙计愣住了,张着嘴,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他的脸一变,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东家!原来是东家来人了,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方才怠慢了,求饶恕!”
明晓赶紧扶住他。
“别跪。无妨。你好好干,把生意做起来,比什么都强。”
那伙计站起来,眼眶红了,又搓手。
明晓叹了口气。
“你先去忙吧。明日我再过来,把销售方案给你。你把账册备好,我看看。”
那伙计应了一声,退到柜台后面去了。
明晓站在柜台边,看着门口那扇半开的门,看着巷口那家还没开张的清风楼,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下。
顺子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
“郎君,方才那位夫人……”
明晓点了点头。
“我知道。”
顺子又说:“那胡家小娘子……”
明晓打断他。
“别说了。别人的事,少打听。回了。”
她走出孙记香铺。
巷口那家清风楼的匾额还是没揭,她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