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上前故作亲昵,也无半分怨怼愤懑,只是温和一笑,目光浅浅扫过胡宗回,便转向一旁的明晓,神色坦荡,不见芥蒂。
他本就是心胸开阔之人,胡静姝悔婚一事,虽让他颜面受损,可他并未记恨在心。
于他而言,婚姻讲究两情相悦,强扭无益,对方心不在此,勉强结合亦是互相折磨,与其纠缠怨怼,不如坦然放下。
加之他一心治学备考,本就无心儿女情长,此事于他,不过是一段已经翻篇的过往,从未放在心上,更不会迁怒于年幼的胡宗回。
蒋之奇何等机敏,一眼便瞧出其中微妙,笑着打圆场:“单兄也来看看这小报如何?”
丁骘也适时开口,转移话题:“这份《晓报》,在城中早有耳闻,拆解破题、梳理策论,句句实用,今日特地前来拜读。”
众人顺势围拢过来,纷纷拿起一册《晓报》翻阅。
蒋之奇指尖抚过版面,越看越是惊叹。
他本就精于科举应试,又深谙汴京官场文风,一眼便看出这份小报的厉害之处。寻常士人只知死记硬背经义,可明晓将苏轼、章惇、曾巩的文章拆解分析,把考官评分偏好、破题核心、论证逻辑讲得直白通透,连漕运、边患的时政切入点都一一点明,正是当下科举最贴合的方向。
“陈兄高见。”
蒋之奇合上报册,由衷赞叹:“策论最忌空泛,世人要么死抠字句,要么空谈大道理,唯独陈兄,能把考官心思、行文脉络、应试技巧讲得这般透彻,便是汴京的科场老手,也未必能做到。”
丁骘看得最为仔细,他精于经义,对着《晓报》上拆解的《论语》《孟子》应试角度频频点头:“将策论结合实务,不拘泥于旧注,还能以小故事通俗解读,破除学子死读书的弊病,实在难得。”
张思性子爽朗,看完大笑出声:“还有那赶考书生被老鼠偷吃干粮、反倒高中的趣事,看得我忍俊不禁。备考本就辛苦,有这份趣味,倒也解了不少烦闷。”
姚仲容则专注于文风点评部分,细细记下苏轼飘逸、章惇严谨、曾巩温润的行文特点,低声道:“往后写时文,倒可借鉴几分。”
苏舜举、严勋、孙云几人,也各有感悟,纷纷称赞这份小报贴合实用,不空谈、不晦涩,既照顾寒门学子,也能让士族子弟查漏补缺。
一旁的胡宗回,见众人全然不提悔婚旧事,单锡更是坦荡温和,没有半分不悦,心中的窘迫渐渐散去,悄悄抬眼,看向单锡。
单锡恰好回望过来,对着少年温和颔首,眼神坦荡包容,没有半分怪罪。
胡宗回心头一松,暗暗松了口气,也明白过来,眼前这位前堂姐夫,果真胸襟开阔,气度不凡。
明晓静静立在一旁,看着一众常州顶尖士子围读小报,各抒己见,心中了然。
今日青的试水,只是开端。
而蒋之奇、丁骘、单锡这一众常州士族子弟的认可,才真正让《晓报》在常州士林站稳了脚跟。
士族认可,寒门追捧,小报的销路已然不愁。
顺子在一旁麻利地给众人盛上温热的状元及第粥,软糯香甜的气息散开。
蒋之奇喝了一口,笑道:“陈兄这份状元及第粥方子简单温补,寓意又好,家中备考子弟,倒可日日熬煮。”
单锡也接过一碗,小口慢饮,眉眼依旧温和。他放下碗,看向明晓,轻声道:“陈兄心怀天下读书人,粥暖胃,报暖心,这份心意,远比技巧更为难得。”
夕阳彻底沉落,晚风轻轻拂过街巷。
明晓望着眼前一众意气风发的北宋青年才俊,看着十二岁的胡宗回褪去窘迫、眼神明亮,心中一片澄澈。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晓报》不再只是一份简单的科举小报。它顺着常州的街巷,顺着士子的口舌,顺着江南温润的晚风,正一步步,走向更广阔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