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她所料，这确实不是做菜待客的寻常酒楼，是借吃食掩人耳目、扎根漕运要塞、以鸽为喻、全网搜集天下讯息的顶级情报中转站。
所谓美食、烟火、市井、亲民，全是完美伪装。低廉吃食聚拢底层百姓，天价珍馐稳住上流权贵，南北来客汇聚一堂，人人皆是消息来源，日日皆是情报搜集。
心底洞悉真相，明晓面上依旧沉静无波，不露分毫异色，只淡淡开口，随意点了一壶雨前清茶、一碟桂花糕、一碟麻糕小点。
“劳烦上菜。”
伙计应声退下，步履轻盈、神色如常。
明晓端坐窗边，指尖轻搭桌沿，看似闲散品茶等候，实则耳听八方、眼观六路，心神高度集中，将整座清风楼的细微动静、人情百态，一一收入眼底、细细剖析。
她静静观察片刻，愈发笃定心中判断。
这座楼里的所有人，从上到下，无一寻常。
往来穿梭的掌柜、伙计，个个身姿挺拔、眼神清亮、头脑活络，无半分市井粗人的迟钝木讷。他们待客永远热情有度、分寸绝佳，熟稔却不逾矩，活络却不张扬。
大堂之中食客喧闹、闲谈不休，天南海北的见闻、南北路途的琐事、市井官场的闲话，混杂在烟火人声之中。往来伙计穿梭席间，添茶换水、收拾碗筷、应答问询，看似寻常服务，实则句句暗藏机锋。
遇布衣百姓、行商脚夫，便随口搭话，问询路途远近、沿途风物、各地治安；遇寒门士子、游学书生，便闲谈科场风向、各州学风、士林动态；遇漕运商贾、往来官吏，便委婉打探河道状况、粮赋转运、官场动静。
每一句搭话都寻常自然、毫无破绽，皆是市井闲聊的寻常话术，听着无伤大雅，细细品来，却句句都是精准的信息筛选、情报搜集。
他们从不刻意追问，从不强探隐私，只用最温和的闲谈、最自然的搭话，卸下所有人的防备之心。
客人随口一句闲谈、一句感慨、一句见闻，便被悄然收录、默默记下，看似热闹亲和的酒楼闲谈，实则是一场无处不在、润物无声的情报收割。
明晓冷静旁观，看着伙计们精准区分食客阶层、对应不同话术、搜集不同讯息，心底对顾时的布局手段，愈发心生忌惮。
她当初只不过随口一提，此人却看似闲散恣意、浮沉市井，实则心思缜密、布局千里、步步为营。
不仅汴京能游刃有余，远在常州，也能扼守江南漕运讯息。以美食为壳，以市井为网，以众生为耳，以闲谈为信，悄无声息织就一张横跨南北、贯通朝野、覆盖三教九流的情报大网，无人察觉、无人防备，却无处不在、无所不知。
片刻间，茶点悉数上桌。
清茶澄澈回甘，糕点软糯香甜，皆是寻常市井滋味，毫无特殊之处。
明晓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目光淡然扫过满堂喧闹。
楼下大堂，布衣闲谈、商贾论利、书生谈学；楼上雅间，权贵私语、暗流涌动、密事相传。
所有人都沉浸在烟火吃食、日常闲谈之中，无人知晓，自己随口道出的只言片语，都会被这座看似寻常的清风楼悄然收录、层层梳理、汇总归档，最终化作顾时手中掌控天下动静、洞悉四方暗流的底牌。
明晓知道在这座藏于市井、包罗万象、洞悉天下的清风楼，她一定能找到关于文家的消息。
她静静端坐席间，看似闲适品茶食点，实则心神紧绷，静待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