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晓话音刚落,负责登记报名的书吏抬起头来,一张瘦长脸上嵌着一双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她一番,开口便问:“籍贯何处?户籍文书拿来。”
明晓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那份陈明之的户籍凭据,双手递上。书吏接过来展开一看,眉头当即皱成一个川字,抬眼又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语气里多了几分审视:“开封府户籍?你是开封府的人,跑到江宁来应募胥吏?”
这话一出,周围排队等候的应募者纷纷侧目,交头接耳之声嗡嗡响起。几个本地考生眼神里立刻多了几分敌意,开什么玩笑,江宁府的胥吏名额本来就僧多肉少,怎么还有外地人来抢饭碗?
明晓早料到会有此问,面色不改,语气沉稳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回禀书吏大人,学生祖籍江宁,祖父辈因经商迁居开封府,户籍落在开封。此番回乡探亲,不料路途遭遇贼人,盘缠行李被劫掠一空,只剩贴身文书侥幸留存。如今举目无亲、身无分文,听闻府衙募选胥吏,想着好歹读过几年书、写得几个字,便来试试,好歹谋个安身立命的差事。”
她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真假掺半最是难以辨别。书吏听了,脸上审视之色稍缓,又低头细看那份户籍文书,确实是开封府开具的正规户籍,上面盖着开封府的大印,纸张、印泥、字体皆无破绽。再抬头细看明晓本人,只见她虽风尘仆仆、衣衫简朴,但面容清秀端正、目光清明、举止沉稳,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读书人的儒雅气质,不像那些油滑狡诈之徒。
书吏沉吟片刻,又问道:“身家担保何在?按规矩,必须有本地乡老、士族或里正出具担保文书,无人担保者不予收录。你是外地户籍,在江宁可有相识的担保人?”
这个问题才是真正的难关。
明晓心头一紧,面上却依旧从容。她才来江宁,举目无亲、人生地不熟,上哪儿找什么本地担保人?包拯她倒是见过几面,可人家未必记得她,更何况她从前是明娘子,现在是陈明之。
她心思转得极快,当下微微欠身,语气愈发恳切:“书吏大人容禀,学生初来江宁便遭贼人劫掠,尚未寻得旧日亲族。但学生身家清白、三代无刑案,户籍文书俱在,开封府学籍名册也可查证。若府衙疑虑,学生愿以开封府户籍为质,先行应考,待考试通过后再补办担保手续。若考试不中,自然一切休提;若侥幸考中,学生自当竭力寻访江宁亲族,补齐担保文书,绝不叫府衙为难。”
她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既承认了眼前困境,又给出了合理的解决路径,更巧妙地将问题后置,先让她考,考不过自然万事皆休,考过了再补担保,府衙也没什么损失。
这也是她先混个工作,后面再办其他事。
书吏听罢,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这番应对条理清晰、逻辑缜密,不卑不亢间又把皮球踢了回来,这份机敏和口才,倒确实像个读过书的人。他想了想,又看了看明晓那份开封府户籍文书,开封府的户籍含金量可不低,一般人想伪造也伪造不来,最终点了点头,提笔在报名册上添了一行字,口中道:“既如此,便先记下你的名字。但丑话说在前头,考试通过后三日之内必须补齐担保文书,否则成绩作废,你可明白?”
“学生明白,多谢书吏大人通融。”
明晓躬身行礼,心中暗松一口气。
报名登记完毕,书吏递给她一块木牌,上面写着考场编号和座位号,又指了指府衙侧门方向:“后日辰时正刻开考,带着这块号牌到府衙侧门等候,届时会有衙役引你们入场。迟到半刻者取消资格,缺考不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