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晓将厚厚一叠稿纸往赵世膺面前的案几上一搁,震得他刚端起的茶盏溅出了几滴茶水。
赵世膺低头看了一眼那叠稿纸,又抬起头来看她,眉梢微微一挑,那表情像是在说“你又想干什么”。
“劳驾赵郎君,动用你的所有力量,一天之内,加印百份出来。”
明晓在他对面坐下,语气理直气壮。
赵世膺放下茶盏,拿起最上面那张稿纸翻了两页,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他将稿纸放回原处,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声音慵懒而从容,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茶点:“先生这是要在江宁开书坊了?百份倒是不多,只是在下此番来江宁,带的人手有限,印书这种事——”
“该不会连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到吧?”
明晓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遗憾,像是在替一个能力不足的朋友惋惜:“我还以为赵郎君在江宁无所不能呢,连张方平签批的商引存根都能一夜之间拿到手,连陈江横跨三地三业的产业网都能在一夜之间查个底朝天。印百来本小册子,对郎君来说还不是一句话的事?看来是我高估了。”
她说完便靠在椅背上,用一种“没关系我理解你的难处”的眼神看着赵世膺,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赵世膺手指在茶盏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圈,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
他当然知道她在用激将法,而且这激将法用得实在不算高明——就差把“你不行”三个字写在脸上了。可偏偏她方才那番话里夹了两句实打实的恭维,把他抬到了一个下不来的高度。也罢,让她欠个人情也不是坏事。
“先生这张嘴,当真是用来查案的?”
他无奈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随即朝门外轻轻拍了两下手掌。
那佩剑侍从应声而入,站姿笔挺,面沉如水。赵世膺将稿纸递给他,吩咐道:“找个可靠的刻书坊,照原样印百份。不必刻意寻大坊,找那等印量小、出货快的小作坊。今日之内,印好送回。”
侍从双手接过稿纸,没有多问一句,转身便出了门。
“这就对了。”
明晓满意地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站起身来,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走吧,陪我出去逛逛。”
赵世膺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帘,目光中多了一丝警惕:“先生又要去哪儿?”
“随便逛逛。秦淮河边的茶楼、渡口的脚力行、三山街的绸缎庄、府学前街的书铺,走到哪儿算哪儿。江宁这地方,从以前到现在的旧事,无论什么,只要是记忆犹新的事,或者流传得比较广的,都可以去问问。”
赵世膺将茶盏搁下,靠在椅背上,目光中带了几分审视:“先生查案,向来是有目标的。此番漫无目的地到处闲逛,是想从街头巷尾的闲言碎语里找出凶手?这可不像先生平日里的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