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饰摊的老妇人只能证明李念安来买过簪子,湖州的银楼掌柜只能证明钱万通定制过铜簪,两条线索各自延伸,却始终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没有目击证人,没有指纹比对,没有任何能将这几个人直接绑在一起的物证。
要是能提取指纹就好了。可这是北宋,没有指纹粉,没有放大镜,没有比对技术,她手里只有一堆纸面上的推测和一个躺在府衙刑房里的物证,两者之间的鸿沟,她跨不过去。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桌上那几支铜簪,生出一种无从下手的无力感。
她需要一个新的突破口——一个能把这些零散的线头真正拧在一起的东西。
……
她将湖州回函折好收入袖中,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几支铜簪,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孟元那条线暂时走不通。上次在文枢坊时,她就戒备心极重。如果再去馄饨摊找她,只会让她更加警觉,说不定还会打草惊蛇。
但有个人不一样。
明晓想到了——杜醇。
上次在府学休息室里,杜醇虽然一开始对她疾言厉色,但后来谈到王安石时态度明显缓和了,还主动替她斟了杯茶。
更重要的是,他在王益的官职上说了谎……故意把通判说成了知府。杜醇是王安石的老师,绝不可能记错自己学生父亲的官职。他不是记错,是故意说错。他为什么要骗她?是为了让她对王益在江宁的影响力产生某种错觉,还是为了掩盖什么别的东西?无论如何,这个谎言本身就说明杜醇知道一些他不愿意直说的事。
而他现在又是李念安的老师,李琮说他对李念安格外照看……杜醇一定知道些什么。
她将腰牌塞进袖中,跟赵世膺简单交代了两句便出了门。
到了府学侧门外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她没有进去,而是托门口的门房给杜醇递了张纸条,上头只写了一行字:“晚辈陈明之,求见杜先生,有事请教。”
不多时,门房便领着她穿过廊庑,再次来到那间位于大成殿后面的旧休息室。
杜醇正坐在方桌前批阅学生的课卷,抬头看见是她,花白的眉毛拧了一下,却没有像上次那样冷言冷语,只是放下笔,将茶壶往她面前推了推。
明晓在方桌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先生,晚辈有一事不明——上次先生说王益王公曾任江宁知府,但晚辈近日查阅旧档,发现王公当时是通判。先生是介甫先生的老师,为何会说错?”
杜醇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顿了极短的一瞬,随后缓缓搁下茶杯,没有回答。
明晓看着他那双被花白眉毛半遮着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更深的猜测——他故意把通判说成知府,也许不是故意骗她,而是有其他更深层次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