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接过话头，用一种更加沉稳的语气补充道：“张承此人，小人知道，他是庆历年间江宁知府叶大人的旧吏，庆历二年三月领了一笔漕运补贴去建溪接应，此后便再没有回过江宁。但小人知道一件事——钱万通的账册上，有张承的名字……”
这么巧吗？又是张承？
明晓冷笑一声。
从她在架阁库查到那笔漕运补贴开始，这个名字便像幽灵一样缠绕着这桩案子的每一个环节。
陈江在把包拯往建溪船难的旧案上引，而王虎在替陈江敲边鼓。两人一唱一和，证词严丝合缝，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让陈江失望的是，包拯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将账册翻回记录去年十月资金往来的那一页，又拿起湖州龚家银楼的铜簪定制记录，并排放在公案上。
明晓注意到他这个动作，两样证物，一个记录钱万通定制铜簪的时间，一个记录王虎名下铺子收到代存款的时间，中间隔了将近一个月。
看来这一个月的时间差，才是包拯真正想问的问题。
“王虎……”
包拯转向王虎，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平稳。
“你说去年十一月见过钱万通。本府问你——去年十月，你在何处？”
王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包拯会跳过十一月直接问十月。
他支吾了好一阵才说十月他一直在江宁，没出过城。
包拯又问他当时在江宁做什么，他说在铺子里做生意。
包拯将那份银楼定制记录拿起来，让书吏念出银楼伙计的证词，伙计说去年十月来取簪子的人身形偏胖，穿着赭色绸袍，操江宁本地口音，右腮有一道旧刀疤。
书吏念完之后，包拯将那份记录放回案上，目光落在王虎脸上，问道：“银楼伙计说取簪的人操江宁本地口音，右腮有刀疤。你手下那个刀疤脸，去年十月可曾离开过江宁？”
王虎的脸色微微一变，连忙说刀疤脸一直跟着他在染坊干活，没去过湖州。
包拯又问他去年十月可有其他人替他跑腿去过湖州，他说没有。
包拯便不再追问，只是将那份银楼记录轻轻搁在案上，像是在等什么。
明晓看在眼里，心里暗暗佩服，包拯不直接问“是不是你取的”，而是先锁定时间，再锁定体貌特征，最后用排除法把王虎逼到死角。
银楼伙计说取簪的人操本地口音，身形偏胖，这些特征都与刀疤脸不符，反而与王虎本人极为相似。
包拯不点破，让王虎自己去想。
人在紧张时最容易露出破绽——他越是急于撇清自己，越容易说错话。
包拯又将账册翻到那一页，问道：“这二百贯代存款，是什么时候入的账？”
王虎说去年十一月中。
包拯问他这笔钱后来去了哪里，他说一直搁在账上没动。
包拯从案上拿起张捕头从王虎铺子里搜出来的私人账簿，翻到其中一页，让书吏念出。
账簿上记录着去年十一月末，王虎从这笔代存款中支取了五十贯，备注栏写着“付孟元”。
书吏念完之后，整个正堂安静了片刻。
王虎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好几次，用一种更加磕绊的语气说那五十贯是借给孟元的，孟元那阵子手头紧，他便借了她一笔钱应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