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圣殿大门的那一刻,身后的声音被厚重的石壁隔绝。
牧渊站在昏暗的大厅中,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和远处地下传来的微弱震动——那是古妖心脏,他刚才在里面搭建的阵纹还在运转。
他回头看了一眼。
大门正在缓缓关闭,将殿外的世界一分为二。门缝中,他看到零站在平台上,暗红色的眼睛正透过越来越窄的缝隙看着他。
然后门彻底关上了。
你真的要去吗?
金瞳女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站在大厅的阴影中,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不然呢。
牧渊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走向通往地下的石阶。
石阶很长,螺旋向下,两边墙壁上嵌着发光的矿石,散发出一种暗绿色的光芒。他的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每一步都让他的头更痛一些。
反噬积累百分之三十的副作用比他想象中严重。
视野中总有一层模糊的阴影,像是隔着一层水在看东西。手脚也不太听使唤,有时候明明想抬左脚,右脚却先动了。
他咬紧牙关,强撑着往下走。
到了地下三层,那颗心脏还在跳动。
巨大的暗红色器官悬挂在空间中央,表面的血管纹路在缓缓蠕动。他切开的口子已经被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封住,像是伤口正在自行愈合。
他走到心脏下方,抬头看着它。
阵纹还在运转。
他能感觉到——四块碎片在心脏内部维持着一个不完整的四象阵盘,混沌灵力填补了第五块的空缺,让整个阵盘勉强保持平衡。
但那股混沌灵力正在减弱。
他可以修补。只要再进去一次,再注入一些混沌灵力,就能让阵盘再撑一段时间。
但撑多久?
一炷香?半个时辰?一天?
撑到零打进来?撑到他把心脏取走?
你在想什么?
金瞳女子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那颗心脏。
我在想这个阵盘还能撑多久。
你注入的混沌灵力和心脏的能量在互相消耗。她说,按照现在的速度,大概还能撑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
牧渊闭上眼睛。
半个时辰,足够他做出决定了。
零提出的方案在他脑中反复回响——用心剑代替第五块碎片。
心剑是他用《九天养剑术》温养出来的,在他的丹田中沉睡了很久。它是他融合五种灵力的核心,是五色轰天炮的基础,是五行共振的根基。
如果失去心剑,他的战力至少要打对折。
但零说,心剑消散后混沌灵力会更纯粹——他会变得更强。
能信吗?
你觉得零的话有多少是真的?
他问金瞳女子。
她沉默了一下。
我不知道。我认识的是三千七百年前的零,不是现在的他。
三千七百年前的他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很聪明、很自信的人。她说,他相信自己能做任何事。他创造了我,然后又抛弃了我——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他觉得我不完美。
不完美?
我在他心中应该是完美的工具。但我有了感情,有了自己的想法。对他来说,这就是失败品。
她顿了顿。
但他不是恶人。他只是……太过执着于自己的目标。
牧渊睁开眼,看着心脏表面那些跳动的纹路。
他的目标是什么?
找到对抗天外之敌的方法。
不惜任何代价?
对。不惜任何代价。
金瞳女子转过头,看着牧渊。
你知道他为什么选择你吗?
因为我拥有混沌之体。
不只是这个。她说,因为他从你身上看到了某种东西——某种他自己已经失去的东西。
什么?
可能性。
牧渊愣了一下。
对他来说,这个世界上一切都已经被规则和法则定义好了。阵法的运行、灵力的流转、境界的提升——所有东西都有固定的路径。但你不一样。你是一个变数,你做的事情经常超出他的计算。
所以他就设计了我?
他不是设计你。他是给你铺了一条路——让你走到他面前的路。
牧渊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还真是用心良苦。
他等了三千六百年。金瞳女子说,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牧渊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整个地下空间剧烈摇晃了一下,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古妖心脏的跳动猛然加速,表面的血管纹路开始不规则地抽搐。
外面在打了。
金瞳女子抬头看向天花板。
零和城主。他们在圣殿外面交手。
城主能撑多久?
城主是化神期,但他的寿命已经耗尽了。他最多还能出手三次——这应该是他最后一次全力战斗。
牧渊咬了咬牙。
三次。
化神期大能的全力出手,只能换来三次。
而零,已经不是三千七百年前那个被困在北寒阵眼的人了。
他有了新的身体,新的力量,新的布局。
替我争取一点时间。
牧渊走向心脏。
你要做什么?
进去。
你现在的状态——
我知道。
牧渊没有回头,走到心脏下方,找到了那个被薄膜封住的伤口。
他的手放在薄膜上,触感柔软温热,像是触摸活物的皮肤。
心剑这个东西,如果真的消散了,有办法修复吗?
金瞳女子沉默了很久。
据我所知,没有。
那就好。
牧渊将手按在薄膜上,用力一推。
薄膜破开,他的身体钻进了心脏内部。
内部的空间依旧和之前一样——巨大的空腔,暗红色的肉质四壁,中央悬浮着一团金色的能量核心。四块碎片分布在四个方位,阵纹在它们之间若隐若现。
在东南角,那个由混沌灵力填补的空缺已经变得暗淡,边缘处开始出现裂纹。
他走到那个空缺前,蹲下,用手触碰了一下。
混沌灵力从他的指尖流失,和心脏的能量互相抵消。
撑不了多久了。
他抬头看着那团金色的核心。
古妖心脏的意识——它有自己的想法,只是不会说话。
我知道你在听。
他的声音在空腔中回荡。
我需要你的帮助。
金色核心的光芒闪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这个阵盘是用来修复封天阵的。封天阵是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它关乎整个玄天大陆的存亡。如果我不修复它,天外之敌会突破封印,到时候不只是人类,妖族也会遭殃。
核心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
但我缺少一块碎片。如果用混沌灵力填补,阵盘不稳定,撑不了多久。所以我现在有一个选择——用我的心剑来替代那块碎片。
他的手指按在丹田的位置。
心剑是我的本命之物。失去它,我的战力会大幅下降。但零说心剑消散后混沌灵力会更纯粹——我不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所以我需要你来帮我判断。
他的目光盯着那团金色的光芒。
你是古妖心脏,你的能量是这个世界上最古老、最本源的东西。你应该能感知到我的心剑——告诉我,它真的能够替代那块碎片吗?
空间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团金色的光芒开始膨胀。
光芒从核心中扩散出来,像是一层金色的潮水,淹没了整个空腔。牧渊的身体被光芒包裹,他感觉一股温暖的能量浸润了他的全身。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那种声音。
古老、低沉、缓慢,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心跳声。
——《可以》——
牧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古妖心脏在和他说话。
——《你的心剑》——那个声音说。——《它是你身体的延伸,是你意志的凝聚。它比你想象的更强大》——
那它真的能填补第五块碎片的空缺吗?
——《可以。但你要明白代价》——
什么代价?
——《心剑脱离你的身体后,不会再回来。它会变成阵盘的一部分,永远留在这里》——
永远?
——《永远。即使阵盘修复完成,即使你日后找到第五块碎片——你的心剑已经和阵盘融合,无法分离。它会成为阵盘的核心,而你,会永远失去它》——
牧渊沉默了很久。
永远失去。
不是暂时消散,不是日后可以修复——是永远。
也就是说,如果他选择这条路,他的五色轰天炮、他的五行共振、他引以为傲的法则融合战斗体系——全都会消失。
他要从头再来。
如果我失去心剑,我还能变得更强吗?
——《会》——那个声音说。——《你的身体中除了心剑,还有另一种力量。那种力量正在沉睡,但它比心剑更强大。心剑的离开,会唤醒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