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零的回答没有避重就轻,没有反问,没有试探——就像是正常的信息交流。
那好。牧渊说,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问。
那个警告——是你安排的吗?
阵纹那边沉默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一点。
不是。
那你知道是谁发的吗?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零重复了一遍,那块玉简是我给你的不假,但它的通讯原理是基于封天阵的中继阵纹——如果有人对封天阵有足够的了解,理论上可以截获并注入信息。
他停顿了一下。
但这个世界上,对封天阵的了解超过你的人,屈指可数。
牧渊的瞳孔微缩。
你是说——发出警告的人,可能是五位圣者中的某一位?
或者——是比圣者更了解封天阵的存在。
零的语气变得有些凝重。
牧渊,我之前跟你说过,封天阵是牢笼,天外之敌是看守。但我没来得及告诉你的是——在这个牢笼里,不止有看守和囚徒。
还有什么?
还有——狱卒。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头上。
李平安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这个世界还能更离谱一点吗?
狱卒是什么?牧渊追问。
狱卒就是——亲手建造了这个牢笼,并且负责维护它的人。
五位圣者?
零的声音低沉,五位圣者是——设计者。但总有人要留下来负责日常维护,对吧?
那些人,就是狱卒。他们在封天阵建好之后,选择了留在这个笼子里,一代代传承下去,确保笼子永远不会被打破。
他们现在在哪?
就在你们要去的地方。
牧渊的心里咯噔一下。
圣殿?
对。西域圣殿——不仅是我的驻地,也是狱卒一族的据点。
但我上次去圣殿的时候——
你没见到他们,是因为他们不想让你见到。但你这次来,他们会现身的。
零叹了口气。
我本来想等你到了再告诉你这件事。但现在既然有人通过玉简给你发了警告——那我猜,狱卒一族内部,也不是所有人都欢迎你来。
冷月璃开口了:狱卒一族——他们知道封天阵的真相吗?
知道。他们世世代代都知道。
那他们还愿意维护这个笼子?
因为他们相信——让玄天大陆的坐标从高位面消失,是保护这个世界唯一的办法。任何试图暴露坐标的行为,都是在毁灭整个世界。
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
在他们看来,我就是那个试图毁灭世界的疯子。而你——你是我的继承者。
牧渊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那个警告的意思了。
不是零设了陷阱等他。
是零所在的圣殿——本身就是一座火药桶。他要去见零,就必须先过狱卒一族那一关。
而狱卒一族,不想让他见到零。
所以那个警告——是狱卒一族的人发的?
有可能。但不是全部狱卒——只是其中一部分人,想阻止你踏进圣殿。
为什么?
因为他们害怕。害怕我告诉你的真相,害怕你掌握了转化阵纹,害怕你——真的去执行反攻计划。在高位面的注视下,任何反抗行为都会被视作威胁。而狱卒一族,已经习惯了在笼子里安稳地活着。
零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讽刺。
那你是怎么在圣殿待了三千七百年的?牧渊问。
我待的地方是圣殿地下三层——狱卒一族在地上活动。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我完成我的阵盘研究,他们维持他们的日常巡逻。默契维持了很多年。
但现在这个默契要被打破了——因为你来了。
牧渊明白了。
他来了,零就会把真相告诉他。而一旦真相被传递出去,狱卒一族千百年来的就会被打破。
所以狱卒一族在阻止他。
通过玉简发出警告的人,可能是狱卒一族里相对友善的一方——至少不想让他死,只是不想让他来。
而那些不友善的——可能已经在圣殿等着他了。
阵纹那头的零又说了一句:
牧渊,你现在还有选择。掉头回去,回到北域,回到天外楼,守着那个光球过完剩下的日子——天外之敌不会在三个月内发现伪装,你至少还能活几年。
但如果你选择继续来圣殿——你要面对的不只是我,还有整个狱卒一族。他们不会让我轻易把真相告诉你。
牧渊的手按在甲板的阵纹上,感受着那股微弱但持续的金色光芒。
他抬头看了看李平安——李平安冲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看了看叶小天——叶小天的拳头紧握着,眼神里虽然害怕,但没有退缩。
他最后看向冷月璃——冷月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没有建议,像是在等待他做出自己真正想要的选择。
牧渊深吸了一口气。
零,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狱卒一族——他们是站在天外之敌那边的吗?
阵纹那边沉默了很久。
不。他们只是站在那边。
那我和他们,就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
牧渊站起身,脚下的金色阵纹随之消散。
我继续往圣殿走。你等着我。
阵纹那头传来一声轻叹——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一样。
那就来吧。记住——
零的声音变得非常轻,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
到了圣城,别直接进圣殿。先去一趟东城区的老兵会馆——找一个叫老九的人。告诉他,你来自天外楼。
通讯切断了。
甲板上恢复了安静。
李平安愣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所以——我们现在是去圣殿,但又不直接去圣殿?
先去一个叫老兵会馆的地方,找一个叫老九的人?
然后呢?
然后——看他能给我什么信息。
牧渊收起玉简,转头看向前方。
远处的地平线上,圣殿所在的山峰已经露出了模糊的轮廓。
西域的风吹过甲板,带着沙土和硝烟的气味。
牧渊握紧了船舷。
全速前进。两天内——我要看到圣城的城墙。
飞舟的动力阵法亮起,速度骤然提升,像一支离弦的箭,划破黄昏的天际线,朝着那片黑色的山峰直冲而去。
而在他们身后,夕阳落下,夜幕降临。
荒漠深处,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注视着那艘飞舟的方向。
圣殿的钟声,在风中隐隐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