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期满那日，秦铁心在讲法堂听到了个消息。
授课的执事讲到一半，停了停，环视堂下坐得满满的杂役弟子：“入门已满一月，有些事该让你们知道了。”
堂内安静下来。
“按宗门规矩，新弟子入门六个月时，有一次小比；满一年时，有一次新人大比。”执事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小比成绩优异者，可获得宗门资源倾斜——丹药、灵石、功法，视名次而定。而一年后的大比……”
他顿了顿：“杂役弟子若能在新人大比中进入前十，便可破格擢升为外门弟子。”
堂内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外门弟子！
这意味着更好的待遇、更高级的功法、更多的机会。对绝大多数杂役弟子而言，这是改变命运最直接的路。
秦铁心坐在角落，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
外门……
进入外门，才能接触到更高级的炼器知识，才有机会打听天南域的消息，才有可能找到林家。
这条路，他必须走。
执事继续道：“小比在大比前，算是预热。比试内容不拘一格——斗法、破阵、炼丹、炼器、猎妖，皆有可能。但有一点不变：实力强者胜。”
堂下议论声渐起。
有人兴奋，有人忧虑。
秦铁心默默盘算。
距离小比还有五个月，大比还有十一个月。以他的五灵根资质，想在炼气上追赶那些单灵根、双灵根的天才，几乎不可能。炼气一层到二层，按现在的速度至少还要两三个月；二层到三层，恐怕得更久。
但炼体不同。
他如今淬体三层已稳固，距离四层只差临门一脚。若能突破到淬体四层，甚至更高，在近身战斗中的优势会极大——尤其在新人弟子大多还没筑基、无法御器飞行的情况下。
“炼体。”秦铁心在心里做了决定。
***
当晚，秦铁心回到石室，翻开《基础锻体诀》。
淬体四层，炼筋骨。
准确说，是从指骨、掌骨开始，为后续全身炼骨打基础。
修炼方法有三：
一是指力穿透——每日以二指或单指戳刺铁板、石壁千次。初期手指骨折是常事，需用“接骨膏”固定后继续修炼，在骨骼愈合中强化。
二是鹰爪功——抓握烧红的铁球、滑溜的泥鳅、飞舞的苍蝇，训练指力、抓力和精准度。
三是药酒浸泡——以“壮骨酒”每日浸泡双手两个时辰，药力渗入骨髓。诀窍里特意注明：骨头酸痒，如同蚁噬。
小成标志：五指能轻易在青石上抓出指洞。
秦铁心合上书，皱了皱眉。
痛苦倒不怕，他怕的是耽误干活——手指一旦折断，握铁钳、拆解器物的速度肯定会受影响。
思忖片刻，他有了主意：先练左手。
右手要干活，不能废；左手虽然也常用，但重要性稍逊。等左手小成，再练右手。
第二日，秦铁心从废器阁的废料堆里翻出一块铁板。
这是半面盾牌的残片，上面还残留着残缺的“坚固”灵纹，虽然灵纹已损，但材质比普通铁板坚硬得多。正好用来练指力。
他把铁板立在石室墙角，深吸一口气，抬起左手。
食指伸出，对准铁板。
戳。
第一下，指尖传来沉闷的撞击感，铁板纹丝不动，指骨微微发麻。
第二下，第三下……
秦铁心保持着稳定的节奏，每一下都用尽全力。他能感觉到指尖的皮肤迅速红肿、发热，骨头深处传来隐约的痛感。
但他没停。
五十下，指关节开始肿胀。
八十下，指尖皮开肉绽，渗出血珠。
一百余下时，只听“咔嚓”一声轻响——指骨折了。
秦铁心停下，看了看自己扭曲的食指。剧痛此刻才汹涌而来，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走到一旁，取出早就备好的“接骨膏”。
药膏黑褐色，散发着浓烈的草药味。他用右手熟练地将药膏敷在骨折处，再用布条仔细包扎固定。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息。
然后他抬起左手，伸出中指。
继续。
中指、无名指、小指、拇指。
一个时辰后，左手五根手指全部骨折，裹着厚厚的药膏，看起来像五个黑色的小粽子。
秦铁心这才停下，将左手浸入早就准备好的“壮骨酒”中。
酒液呈琥珀色，里面泡着穿山甲鳞片、骨碎补等药材，气味刺鼻。左手浸入的瞬间，一股灼热感顺着手臂蔓延上来，随即是深入骨髓的酸痒——
真的像无数蚂蚁在骨头里爬。
秦铁心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强迫自己忽略那种难忍的酸痒感。
这一泡，就是两个时辰。
夜里，秦铁心几乎没怎么睡。左手骨头里的酸痒一阵阵涌上来，让他根本无法入眠。他索性起身，用右手握着铁钳，在虚境中继续摹写“锋锐”灵纹。
第二天清晨，当他拆开布条时，惊讶地发现手指的肿胀消退了大半，骨折处虽然还疼，但已经能轻微活动。
不知是自己恢复力强，还是药酒效果太好。
他活动了一下左手五指，虽然还使不上大力，但基本的抓握已无碍。
很好。
秦铁心换右手开始练习。
同样的过程，同样的痛苦。
如此循环。
十日后。
秦铁心站在铁板前，伸出左手食指。
指尖已布满厚厚的老茧，皮肤呈暗红色，看起来粗糙却坚韧。
他对着铁板轻轻一戳。
“噗。”
一声闷响，食指竟直接没入铁板半寸，留下一个清晰的指洞。
抽回手指，铁板上留下一个边缘光滑的圆孔。
秦铁心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铁板，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接下来是右手。
又是十日。
当秦铁心能左右手交替戳刺铁板千次而不骨折时，淬体四层的“指力穿透”已算小成。
但他没停。
接下来是“鹰爪功”。
他从膳堂讨来几只泥鳅，又从谷里抓了些苍蝇，还特地去废器阁挑了几个大小不一的铁球。
抓泥鳅练的是指力与巧劲——那滑溜的东西在指间扭动，稍有不慎就会脱手，用力大了就会捏死。秦铁心一开始抓十次能跑七八次，练了三天后，已经能做到指如铁箍，一抓一个准。
抓苍蝇练的是精准与速度——苍蝇飞舞毫无规律，必须眼疾手快。秦铁心起初连苍蝇翅膀都碰不到，练了五日后，已能在苍蝇停落的瞬间将其捏住，而不伤其躯体。
最痛苦的是抓铁球。
他将铁球烧得通红，然后徒手去抓。尽管淬体三层后皮肤对高温的抗性已增强，但握住烧红铁球的瞬间，掌心还是传来剧烈的灼痛，皮肉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
秦铁心面不改色，等铁球温度稍降，便换另一个烧红的继续。
每日练完，双手掌心都布满水泡和焦痕。夜里泡药酒时，那种酸痒感从骨头蔓延到皮肉，让人几乎发狂。
但他撑下来了。
又过了六日。
秦铁心站在石室中，双手虚握，五指开合间，竟隐隐有破空之声。
淬体四层，指骨小成。
但他仍不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