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营地依山势围成半圆。五辆暖玉车在内侧，两辆辎重车挡缺口，车辕相对，用粗麻绳连起。车夫和护卫分三组轮值，每组四人，守两个时辰。其余人挤在车阵中间，背靠货箱睡。暖玉散发热意，加上车体挡风，倒不冷。
晚饭用车上物资煮了锅糊粥，掺些沿途采的野果。护卫队长杨疤脸不让猎野物，说血腥味招麻烦。他在营地外围撒了圈驱虫粉，黄白色粉末在地上划出断续的线。
秦铁心喝了三碗粥，又补两个灵谷饼，才七分饱。
饭后鼾声渐起。赶一天路，都乏了。
秦铁心没睡。他盘腿坐在靠山壁处，闭眼运转混元诀。山间灵气比杂役区浓，木属性尤盛，丝丝渗入经脉。运行两个小周天，胸腹间暖意融融。
杨疤脸提刀巡视，靴子踩碎石沙沙响。经过秦铁心时顿了顿——少年坐得稳如石，呼吸匀长，周身有极淡灵气波动。杨疤脸摇头继续走。他走镖二十年，见过修士不少，这般年纪就沉得住气的，少见。
另一边，李芸已铺好毯子，见秦铁心修炼，抿了抿嘴，也坐起调息。
值夜护卫在火堆旁低声说话。年轻的说冷，年长的骂：“守着暖玉车还喊冷？上月逛窑子脱光怎不见你喊？”
几人低笑。
两个时辰过去。
秦铁心收功，经脉微胀，离炼气四层还差一线。睁眼时天已黑透，值夜换了第二班。火堆添了新柴，噼啪作响。李芸不知何时睡了，毯子裹紧，只露发顶。
子时过半。
秦铁心起身活动筋骨。扭腰，脊椎轻响；展臂，肩胛骨摩擦。刚舒展到一半，耳朵动了动。
窸窸窣窣。
声音细密，从林间传来。不是风声。
他转头看黑暗处。
声音近了，变成沙沙一片，像无数东西爬过落叶。
值夜护卫也听见了。瘦高个举火把照向林边，火光明灭。
火光边缘，一条黑鳞蛇从草中探出头，三角脑袋昂起，信子吞吐。接着第二条、第三条……密密麻麻，蛇身扭动，鳞片反射暗光。
“蛇！”瘦高个喊，声发紧，“有蛇！”
营地骤醒。
人抄家伙起身——刀、棍、烧火棍。火把高举，照见四面涌来的蛇群。黑的、褐的、青的，小的尺余，大的近丈，全朝营地冲来，蛇身摩擦地面沙沙响。
驱虫粉圈被第一条青纹蟒碾过。它顿了顿，似厌恶粉末，但后面蛇群推挤，它昂头嘶声，悍然越线。
接着第二条、第三条。
“黑鳞蛇，没毒！”杨疤脸吼，已冲至营地边缘，“砍头！别让近身！车夫点火把！”
护卫结阵，五人一排，刀光在火中闪。车夫抓燃烧木柴挥舞，蛇怕火，但数量太多，前仆后继。有蛇从火把下窜过，直扑人腿。
秦铁心见一条黑鳞蛇窜到脚边，抬脚踩下，咔嚓一声，蛇头扁了，蛇身还在扭。
“帮忙。”他对刚爬起的李芸说，声平静，“省灵力。”
李芸脸发白，但没退。她双手掐诀，三根冰刺凭空凝成，每根半尺长，尖端闪寒光，嗖地射出，钉穿三条蛇七寸。蛇身钉地，尾还在抽。
秦铁心没拔刀——无锋太大，砍蛇不顺手。他双手连点，基础法术接连放出。
火球术，拳头大焰团砸进蛇堆，烧得噼啪响，焦臭味漫开。
风刃，透明气刃斜切，断蛇纷纷，血溅草叶。
地刺术，土石突起，尖刺穿蛇腹。
藤蔓术，地面钻出青藤，缠蛇身，越勒越紧。
皆入门法术，耗灵少，对付普通蛇类够用。他手法利落，每道法术间隔不过半息。
李芸冰刺更准，每根钉蛇头。她呼吸渐重，额角见汗，但手法不乱，每次施法都掐准蛇扑起瞬间。
蛇群源源不断。
护卫刀砍累了，脚下蛇尸堆至脚踝。血混泥，踩上去滑腻。两护卫靴子被咬穿，血渗出，没毒，也须包扎。
杨疤脸边砍边吼：“压住阵线！别散！老五，左！”
冯家主躲车后，脸发青。冯明缩帐篷里抖，帘子拉严。
秦铁心扫视战场。蛇太多，不似自然聚集。他边放法术边退至火堆旁，抓起燃烧木柴，灵力灌注，火焰猛窜高，成火矛。
他挥动火矛，火焰拉成弧，逼退前方蛇群。热浪扑面，蛇纷纷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