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雾散尽,赤壁水寨的轮廓自薄纱后浮了出来。
二十余艘战船缓缓靠岸,船身两侧的草人扎满箭矢,密密匝匝,在冬日的阳光下微微发颤。
周瑜早已候在岸边。
他披一领赤红大氅,按剑而立。
身后十余艘斗舰已升了半帆,看架势,原是准备出动战船前去接应的。
见李华等人下船,他大步迎上,目光先扫了一圈众人,见一个不少,这才问道:“我听周幼平说,你们去了北岸曹营方向,出了何事?”
张温上前,将蒋干盗图、众人追船、曹营借箭之事一五一十说了。
周瑜听罢,眼珠一转,对蒋干厉声道:“蒋子翼!”
“前番群英会上,你盗我机密书信,害死蔡徳珪,坏我破曹大计!今日又旧病复发,偷我江东农器图纸!”
“还想骗我?”蒋干并不畏惧,昂首道:“我为丞相办事,问心无愧!”
“好个问心无愧!”周瑜一拂袖,冷声道:“来人,把此人关押,待我北伐攻曹之时,拿他首级,祭我三军大旗!”
听了这话,蒋干终于慌了,忙出言求情:“公瑾!公瑾!你我少年同窗,故交一场,你怎能如此待我!”
周瑜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摆了摆手。
待蒋干被押走,周瑜正欲转身与诸葛亮说话,目光忽然落在徐庶身上。
“这位,可是曹营来的徐元直?”
徐庶从容拱手,不卑不亢:“正是。”
周瑜微微颔首,语调客气,却不容商量:“接下来所议,乃孙刘两家军机。元直在曹营为官,还请暂避。”
这话说得直接,却也坦荡。
李华忙道:“元直可先去我帐中稍候,我随后便回。”
“多谢茂实。” 徐庶冲李华拱了拱手,转身随一名兵士离去。
待其走远,周瑜看向张温:“我前日得知,吴郡产出的铁料,尽数被各家拿去打造曲辕犁了?”
张温一凛,拱手道:“此事关系民生,若不趁冬闲打造完毕,待来春之时便要误了农时。民以食为天,温不得不早作筹备。”
“农时?民生?”
周瑜冷笑一声,负手走了两步,忽然转过身来,声音陡地拔高,“那我的军备呢!”
“张子布连日发信,言箭矢短缺,要我速战速决!”他抬手往江北一指,目光灼灼,“曹军数十万在北,你让我如何速战?用牙咬么!”
张温面色涨红,却仍挺着脖子,硬声回道:“军中箭矢,眼下尚够,你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短视!”周瑜胸膛起伏,似乎极为生气。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诸葛亮,脸上怒气未消,语气却有几分无奈:
“哎……孔明,你且说说。我军军备不足,这一仗,该如何打?”
诸葛亮负手立在一旁,神色从容,听周瑜问话,他微微一笑,温声道:
“大都督何须如此,你我联合,同心一体。但你开口,这船上箭矢,便七三分。”
李华一直在旁听着,听到这话,脑子里转了转,总算是明白了。
闹了半天,周瑜方才当众斥责张温,竟是在演戏!
他真正的目的,乃是草人船上的箭矢。
这哪是发怒,分明是砍价!
“诶,等等!” 李华连忙上前一步,拦在两人中间,“孔明你这就不对了,怎么才给大都督三成?”
他转头看向周瑜,一脸正色道:“公瑾乃是联军主帅,江东将士又数倍于我军,这箭矢怎么也得对半分才公道!”
这话一出,诸葛亮和周瑜同时看向了他。
诸葛亮眼中笑意更浓,嘴角微微勾起,带着几分促狭。
而周瑜的眼神却有些古怪,他上下打量了李华一眼,似笑非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