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俩刀斧手看不真切,不约而同往前走了几步,踮着脚往那边瞧去。
蒋干本来也在看。
他想看清楚,黄盖到底有没有被周瑜捅出个透明窟窿。
故也站起身来,往前探了探。
然后,他脑中灵光乍现。
此时天黑,场中混乱,又只两个刀斧手在身边,而这两人也都背对着他,伸长脖子看热闹,半点防备也无。
这……
这岂非天赐良机!
蒋干的心脏猛跳起来,一下一下撞着胸口,把方才因恐惧而失去的力气全都补了回来。
往下游走,是军营,可若往上游去……
方才被押过来的时候,隐约记得这一带江岸曲折,再往西便是芦苇荡,连绵数里。
只要钻进进里面,天这样黑,谁能找得到?
他猛地打了个激灵。
蹲下身。
像一只夜里的老鼠,蜷着身子,一步一步往西蹭。
走两步,回头看一眼。
两个刀斧手还踮着脚往那边看。
又走两步,再回头。
还在看。
蒋干不再犹豫。
他直起身,拔腿便跑。
这辈子,从没跑得这样快过。
脚下的碎石被踢得飞溅,芦苇的枯叶划破了手背,风灌进嗓子眼里,像刀子一样刮着。
胸腔里的肺像是被人攥住了拧,又疼又烫。
双腿灌了铅一般,每抬一步都像是要从泥泞里拔出来。
可他不敢停。
不知跑了多久,不知跑了多远。
他再无力气,瘫倒在地,大口喘息,不知怎么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已蒙蒙亮了。
蒋干感觉自己快被冻僵,稍活动一下,便不顾身上剧痛,继续向西。
没走多久,便见江边有一小船,上有一人,粗布麻衣,身短面黄,应是个渔民。
渔夫看见了他,吓了一跳,忙道:“官爷!我交过渔税了。”
“我不是税吏。”蒋干摆摆手,扶着一棵枯树喘了口气,“你……你载我过江,必有重谢。”
渔夫闻言大惊:“不可,不可,对面是曹操地盘,我若去了,这命可就没了。”
蒋干心一横,也不顾寒冷,将外袍脱下:“你若载我过去,这绸缎衣服便是你的。”
渔夫的目光落在那件袍子上,眼睛一下子直了。
这年头,普通人家做一件粗麻短褐,都得省吃俭用攒上三两个月。
绸缎衣裳,那可是世家老爷才穿得起的东西。
这么一件袍子,若是拿去市集上卖,少说也值两百钱。
够他一家老小吃上大半年的了。
渔夫咽了口唾沫,眼珠子转了转,却又摇头:“不成不成。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八岁幼儿。载你过江,太危险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搓了搓:“得加钱。”
蒋干嘴角抽了抽,心里把这渔民骂了千百遍,可眼下有求于人,也只能忍气吞声。
咬了咬牙,解下腰间的玉佩:“这枚和田玉佩,是我家传之物。这下总可以了吧?”
“够够够!这可太够了!”
渔夫一把抢过,忙不迭地塞进怀里,又用手按了按,这才脸上堆笑:“贵人莫怕,小人这便开船,保证把您平平安安送到对岸!”
船离了岸,往江北去。
晨雾还没散尽,江面上一片苍茫。
蒋干缩在船舱一角,冷得直打哆嗦。
江风透进来,像刀子割在脸上。
可他的心是热的。
周瑜小儿,我终于逃出来了。
那新式的犁辕,还有你们内部不和,这些可都是天大的功劳!
等我回到曹营,将这些消息禀报给丞相,丞相必定会重用于我。
到时候,你加在我身上的屈辱,定要让你加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