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持续搅拌，盆中的乳浊液逐渐变得粘稠起来，颜色也从浑浊的黄白转向均匀的乳黄，用木棍挑起时，能拉出越来越明显的痕迹。
李云山感觉到阻力在变化，从最初的沉重滞涩，到粘稠难搅，再到一种均匀的、胶着的力道。 “快了，大哥，再坚持一会儿！” 李云天看着那逐渐达到痕迹状态的皂液，也是精神一振。 他让李云山将最后一点碱液加进去，又搅拌了约莫一刻钟，直到皂液浓稠得可以清晰地留下划痕。 “好了！”李云天一声令下，李云山才停下手，长长吐了口气，手臂微微有些颤抖。第一盆总算成了。 兄弟俩来不及多歇，将浓稠的皂液小心地舀入准备好的大模具中，用刮板刮平表面。 然后是第二盆、第三盆……重复着熬油、混合、搅拌、入模的过程。 搅拌是最消耗体力和耐性的环节。 每一盆都需要近一个时辰的不停搅动。 即便是李云山这样常年干农活、有一身蛮力的汉子，连续搅拌几大盆下来，也感到手臂酸胀发麻，肩膀和后背的肌肉都在抗议。 汗水浸湿了他的内衫，在冬日的作坊里，他的头顶竟冒出丝丝白气。 李云天同样不轻松，他需要统筹各个环节，控制火候、配比、观察状态，精神高度集中，体力消耗也很大。 到后来，他自己的手臂也酸软无力，搅拌的动作不得不和李云山轮流进行。 从清晨忙到日头偏西，兄弟俩终于将最后一点皂液倒入第十个模具中。 看着十个大模具里平整的、乳黄色的皂液，成就感固然有，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 李云山放下木棍，甩了甩几乎抬不起来的手臂，长长地呼出一口带着白雾的气，难得地主动开口，声音都有些沙哑： “这活儿……比犁一天地还累手。” 李云天也是揉着酸痛的腕子和肩膀，苦笑道：“是啊，没想到这么费力气。大哥，今天辛苦你了。” 他是真切体会到了古代手工生产的艰辛。 没有机械助力，纯靠人力搅拌来完成皂化反应，效率低且对体力是巨大的考验。 看着大哥那明显疲惫的神情，再想想自己发酸的手臂，李云天当即决定： “这样不行，一天干下来，人都要累垮了。以后这制作，一天只做半天。上午精力好时做，下午休息，或者做些别的轻省活计。细水长流，不能一口气把人力榨干了。” 他走到水缸边，舀了瓢凉水喝下，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稍稍缓解了疲惫。 目光再次落在那十个静静等待凝固的模具上，心中默默盘算起来。 每个加大号的模具，按照尺寸，大概能切割出六十块标准大小的肥皂。 十个模具，就是六百块。即便按照给孙掌柜的供货价二两银子一块来算…… 一天，六百块，一千二百两银子！ 这个数字在脑海中浮现的瞬间，李云天只觉得刚才还酸痛不已的手臂似乎都轻快了些，心头的疲惫也被一股灼热的兴奋冲淡了许多。 是的，过程是累，是繁琐，但产出的价值是如此惊人！ 这还只是最初级的肥皂，若是日后推出更精致的香皂、药皂，利润空间还将更大。 “累是累了点，”李云天对正在活动肩膀的李云山笑了笑，眼中闪着光，“但大哥，咱们今天这一天的辛苦，值这个数。” 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手势，虽然没有明说具体数字，但那神情已说明了一切。 李云山看着弟弟眼中熟悉的那种充满干劲和算计的光芒，虽然不太明白具体能赚多少，但知道必定是极多的。 他憨厚地点点头，对于弟弟的判断，他向来信服。 累是累了，但能帮上弟弟，能让这个家更好，再累也值得。 兄弟俩锁好作坊的门，拖着疲惫却满足的脚步离开。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作坊里，那十块巨大的肥皂胚胎，正在温暖的余热中，悄然发生着化学的蜕变，静候着被切割、打磨、包装，然后变成白花花的银两，流入这个正在蓬勃生长的家庭。 而李云天心中，除了对利润的期待，也开始认真考虑，该如何改进这费力耗时的搅拌工序了。 或许，该琢磨个手摇或脚踏的搅拌器？ 晚上，油灯如豆。 李云天坐在书房里，摊开一张粗糙的草纸，眉头微蹙，回想着白日里与大哥搅拌皂液时那费力费时的情景。 手臂的酸麻感尚未完全消退，这促使他必须尽快想出一个省力高效的法子。 纯靠人力臂力搅拌，不仅效率低下，难以扩大生产，长久下去人也吃不消。 他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前世零星见过的、一些简单机械的原理。 齿轮传动太复杂，材料工艺要求也高，不现实。杠杆？似乎不太适用。 忽然，他想到了一种可能——类似手摇钻或简易搅拌器的结构。 他提起毛笔，开始在纸上勾勒。 首先是一个竖直的、粗实的圆木作为中心主轴，长度要比准备用来混合皂液的大木桶深一些。 在这根主轴上，他计划在靠近底部的一段，均匀地打出上下三排孔洞，每排两个，对称分布。 然后，将六根结实的小号圆木，像辐条一样插入这些孔洞中，两端露出等长的部分。 这样，当中心主轴转动时，这六根“辐条”就会跟着旋转，在桶内形成强大的搅拌力。 接下来是关键的动力传输和固定部分。他在主轴顶端设计了一个“t”字形或近似直角尺状的硬木连接件，一端与主轴顶端牢固连接（可以榫卯加铁钉），另一端则作为安装摇把的接口。 然后，需要为搅拌桶配一个加厚加固的木制桶盖。桶盖中央开一个圆孔，孔径刚好能让那“t”形连接件的竖直部分穿过，但又不能太松，需紧密贴合以减少晃动。 更重要的是，要在桶盖下方、围绕着中央孔洞的位置，设计几个凹槽或卡榫，用来托住、固定那六根水平小圆木的末端，防止搅拌器整体在桶内下沉，同时也能让搅拌器在转动时更稳定、更省力。 最后，在“t”形连接件水平伸出的一端，安装一个结实的木制摇把。 人单手或双手摇动摇把，通过连接件带动中心主轴旋转，主轴再带动六根水平小圆木在桶内划动，从而实现对桶内皂液的持续、均匀搅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