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完草图，李云天又反复推敲了几处细节：小圆木的长度要根据桶的内径调整，不能碰到桶壁；
桶盖的厚度和加固方式； 连接件的受力强度……直到觉得大体可行，他才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窗外已是夜深人静，只有寒风偶尔掠过屋檐的轻响。 他看着桌上那张画满了线条和标注的图纸，心中升起一股跃跃欲试的冲动。 如果这个手摇搅拌器真能做成，不仅能大大减轻劳力，搅拌效果可能比人工更均匀，效率也能提升数倍！ 第二天一早，天气依旧寒气逼人。 李云天揣好那张还带着他体温的图纸，再次来到了李木匠家。 李木匠见他这么早又来，有些意外：“云山？这么早，可是模子有什么问题？” “木匠叔，模子很好，这次是另有事情要麻烦您。” 李云天掏出图纸，铺在旁边的木工台上，“您看看这个，能不能照样子做出来？” 李木匠擦了擦手，凑近图纸，眯起眼睛仔细端详。图纸画得不算特别精细，但结构示意清晰，尺寸也有大概标注。 他看了一会儿，手指在几个关键部位点了点：“这个是……放在桶里搅和东西用的？靠摇这个把手，让下面这几根小棍子转起来？” “对！木匠叔您一看就明白！” 李云天赞道，随即解释，“是用来搅拌一些比较稠的浆料，人力搅拌太费劲，想着做个工具省省力。 关键是这中心的主轴要直、要结实，这些小横棍要装得牢，不能松脱。 还有这桶盖和下面的卡槽，得做得合适，让这东西放下去不沉底，转起来不乱晃。” 李木匠又盯着图纸琢磨了片刻，拿起尺子和圆规比划了几下，点点头：“能做。结构不算复杂，就是些榫卯和打孔的功夫。 用料得选硬实些的木头，柞木或枣木最好，耐磨受力。 这摇把的连接处，最好加点铁件加固，更牢靠。” 他指出了几个李云天忽略的细节，显露出老工匠的经验。 “就按木匠叔您说的办，用最好的料子，该加固的地方加固。”李云天毫不犹豫，“另外，我想一次做十个。” “十个？”李木匠讶异地抬头，“用得了这么多？” 李云天点点头，解释道：“一来，这东西以后肯定用得着，多做些备着，免得临时要用了抓瞎。 二来，也算是……嗯，备用。万一哪个用坏了，或者需要同时搅拌好几桶，有备用的立刻就能顶上，不耽误工夫。十全十美嘛。” 李木匠明白了，这是要扩大生产规模的架势。 他不再多问，心里估摸了一下工料和时间：“十个……用料不少，工也细。至少要三四天工夫。” “行，三四天没问题。工钱木料钱，您算个总价，我先付一部分定金。”李云天爽快地说。 “不急，等做好了一起算。”李木匠收起图纸，“你放心，这东西我会仔细做，保准合用。” 从李木匠家出来，李云天心中踏实了不少。 有了这手摇搅拌器，肥皂生产的效率瓶颈将得到极大缓解，也能让大哥和日后可能参与核心工序的人轻松许多。 李木匠不愧是村里的能工巧匠，他似乎也察觉出李云天对那手摇搅拌器颇为急切，当晚便让儿子先送来了三个刚做好的成品。 李云天接过一看，做工果然精细：中心主轴笔直坚硬，六根小横棍榫接牢固，桶盖厚实，卡槽严丝合缝，摇把连接处还依言包了铁皮加固，转动起来颇为顺滑，几乎没有杂音。 第二天一早，兄弟俩再次进入作坊。有了这新工具，情形截然不同。 他们将装有混合油脂和碱液的大木桶放稳，盖上特制的桶盖，将那手摇搅拌器的“辐条”部分从桶盖中央孔洞插入，下方卡槽稳稳托住横棍，上方的摇把便露在外面。 李云山握住摇把，试着转动——起初略沉，但随着皂液开始被搅动，阻力变得均匀。 他单手匀速摇动，桶内便传来哗啦哗啦的、比之前人工搅拌更为均匀有力的翻搅声。 那六根横棍在桶内划出稳定的轨迹，将油脂与碱液充分剪切、混合。 原本需要一个壮汉不停歇费力搅拌近一个时辰才能达到的状态，如今李云山轻松摇动，不到半个时辰，皂液便达到了理想的浓稠度，而且看起来混合得更加均匀细腻！ 更关键的是，李云山几乎没费什么大力气，手臂肩膀的负担大大减轻。 一天劳作下来，他依然精神奕奕，身上连汗都没出多少，与昨日那疲惫不堪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东西，好使！” 就连沉默寡言的李云山，也难得地对这新工具表示了明确的赞许，脸上带着轻松的神色。 效率提升，人力节省，兄弟俩干劲更足。 连续四天，作坊里的生产有条不紊，新制成的肥皂胚体在架子上整齐排列，等待凝固熟化。 算上之前的库存，短短几日，他们手中已有了足足两千块包装好的成品肥皂。 好消息似乎总是接踵而至。 就在冬月初八这天，经常往返县城用牛车拉人赚点脚力钱的叔公李学武从县里回来，特意找到了李云天，带回了孙掌柜急切的口信： “云山，悦来酒楼的孙掌柜让我务必转告你，请你尽快去县城一趟，说有要紧事相商。” 李云天一听，心中便有了八九分把握。能让孙掌柜如此急切催请的“要紧事”，九成九便是肥皂合作有了回音，而且很可能是好消息。 他按捺住心头的期待，面上平静地谢过学武叔公。 第二天，冬月初九，天色未明，寒气正浓。 李云天早早起身，套好了那匹脚程快、耐力佳的骡车。 骡车轻快，不到半个时辰便抵达了河县城。 悦来酒楼后门，孙掌柜已翘首以盼多时，见到李云天，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但眼神中除了热切，还比往日多了几分郑重。 将李云天请进内室，摒退左右，孙掌柜才压低声音道：“李公子，幸不辱命！我们东家看了肥皂，亲自试用后，赞不绝口，当即拍板要合作！” 李云天心中一稳，果然如此。他不动声色地问：“东家有何具体示下？” 孙掌柜道：“东家对公子的合作条件大体认可。 不过，如此重要的新货、大生意，东家希望能与公子当面详谈，敲定一切细节。 因此，希望公子能带上现有的货，随老夫一同前往府城。东家已在府城宅中备下薄宴，恭候公子大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