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少了一口粮罢了!”
虫祖并未答话,只是再次抬手,示意虫群向更远处撤去,双眸却始终冰冷,紧锁着那汹涌而来的鬼头潮。
鬼气追着虫潮边缘啃了几口,便停滞不前。
厉霆死死钉在主峰之上,那黑骨修罗幡的根,深深扎在山腹血槽里。
虫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瞬间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这家伙,根本不敢离开主峰!
血丹未稳,魔幡还需吸食地脉残血。此前冲出阵来,实乃迫不得已。只要将其引远,他便势必面临抉择:是护住主峰锚点,还是强行动手杀我?
至于那铜牌中藏着的变数,信息不足,不可妄赌。
眼下当务之急,是先拆了他这口恶气!
虫祖不再后退,反手将长刀狠狠楔入脚下石阶!
刀身没入半尺,暗金本源顺着裂缝奔涌而出,瞬间压住了四周残煞。
他双手于胸前合十,背后三色吞噬漩涡疯狂转动。暗金气血自脊椎冲霄而起,如狂龙般贴着黑袍翻卷而上。
无法宝。
无幡旗。
唯有统御境本源,被他硬生生点燃!
暗金气血直撞漫天鬼气。那些凶魂厉鬼刚扑下来,咬到气血边缘,便如泥牛入海,瞬间被卷入漩涡。魂壳层层剥落,残怨寸寸碎裂,杂气被无情吐出,唯余精粹顺着气血回流虫祖体内。
然而,这般疯狂吞噬,也让体内反噬骤然加剧。
左肩皮肉崩开细缝,灰雾欲泄,却被暗金气血死死压回。那骷髅印记烫得惊人,连带胸口第三页那道白灰细线,也跟着疯狂刮动起来。
厉霆眼睁睁看着幡中厉鬼被吞,幡杆上镶嵌的那些头骨齐齐张开嘴,发出刺耳尖啸。
“你敢吞我修罗幡的魂?!”
虫祖抬头,漫天暗金气血映照下,神情冷冽如霜。
“玩鬼?”
“正好,本座饿了。”
厉霆怒火攻心,全力催动黑骨修罗幡!
脚下主峰裂口轰然喷涌,一道浓烈血柱灌注幡身。
幡旗迎风暴涨!
一丈!十丈!五十丈!直至百丈之高!
幡面铺开,黑煞宗上空火云尽散。数万凶魂挤塞幡下,指爪刮过长空,拖出万道黑红血痕。
恐怖威压如潮四散,山下各方生灵尽数肝胆俱裂,无人敢妄动分毫!
山外远处,残存的散修被威压一扫,成片趴伏。护符炸开,白烟贴地滚;火兽夹着尾巴钻进石缝,嘶吼硬生生咽回肚里。
虫祖未曾回头。
目光死死锁在厉霆双脚上——那老鬼每将幡旗放大一分,脚下血线便往主峰里深扎一寸。
主峰裂缝下的铜鸣虽被血柱盖过,却未断绝。
叮。
叮。
叮。
三声连响,穿透喧嚣。
虫祖眯起眼。
黑骨修罗幡与辛字矿铜牌,确有勾连。
厉霆借幡压人,更借幡遮锚。若此刻硬吞厉鬼,虽涨本源,那附着的“外账灰雾”也会一并吸入。
这肉带钩。
香得过分,鱼线也粗得离谱。
“怎么,不吃了?”
厉霆隔着鬼潮,察觉虫祖收敛吞噬,出言讥讽。
虫祖语气平淡,像在嫌弃隔夜饭菜:
“太脏,挑一下。”
厉霆不再废话,握幡手臂猛地向前一推!
万鬼齐压,如天倾般轰然砸下!
鬼潮自天顶坠落,先吞暗金气血外层,再顺气血缠向虫祖双臂。每只厉鬼口中皆衔一枚血符,符炸瞬间,化作骨刺直扎气血深处。
暗金气血被硬生生压回三丈!
虫祖脚下石阶崩裂,长刀震颤。合拢的双掌被鬼气强行推开半寸,左肩伤口处,灰败气息趁机外泄。
厉霆步步紧逼,点破杀机:
“你能吞灵,能吞火,能吞阵。”
他踏前一步,主峰随之下沉。
“本座给你万鬼怨骨。你吞一口,幡里血符便钉你本源一寸;你不吞,鬼潮碾下去,先碎你的虫军!”
虫祖看着铺天盖地的鬼潮,拇指顶住左掌伤口。
厉霆这手极毒。
不急于杀虫祖,只逼他在“本源受钉”与“虫军损耗”间抉择。护了虫军,便得吞鬼;不护,三才阵基一断,往后更亏。
这老鬼能活到现在,果然不靠嗓门。
虫祖左手猛地往胸前一压!
青色木纹自腕骨钻出,勉强封住灰败斑点。暗金气血缩回一丈,又悍然外顶!
气血与鬼潮对撞,下方断峰首当其冲。
山腰先裂,紧接着整座峰脊向内塌陷。血池残槽粉碎,刚爬出的残魂被两股力量夹成灰粉。
荒原之上,一道弧形深沟被硬生生压出。
金甲飞镰三环被气浪推得急退,翅刃刮过碎石,声响密集。
火毒蜈蚣蜷身护住触须,工兵蚁将伤员拖入地骨阵,甲壳叠成斜坡,死抵余压。
虫祖脚下石阶再裂一层。
他合拢双手,暗金气血中分出无数细小金线,专挑鬼潮里的血符撕咬。
血符碎,厉鬼失了骨刺,刚扑到气血上,便被吞噬涡绞进去。
吞一只,吐一口黑灰。
再吞一只,左肩骷髅印记便烫如烙铁。
虫祖额角渗汗,滑至下颌,又被热风烘干。
“你在剔本座的符?”
厉霆见那黑灰被不断吐出,血丹骤缩,厉声喝问。
虫祖手上不停,随口回敬:
“你家饭菜毛多,吃之前不拔一拔?”
厉霆面皮狠狠一抽!
他将黑骨修罗幡往胸前一收,幡面上万千头骨齐齐咬住幡布。散乱鬼潮被强行压缩,化作一道黑红洪流,直冲虫祖天灵!
虫祖双手一分,暗金气血瞬间化作半圆屏障。
洪流撞下!
屏障下陷三尺。
插在石阶中的长刀发出剧烈嗡鸣,刀背红莲火线几欲迸溅,又被他死死压住。
红莲绝不能妄动,至少现在不能。厉霆等的就是他动火,好借第三页白灰线加深之际,用幡中怨骨往里钉!
思路一转,虫祖调转枪口。
右手抓刀柄,左掌按胸前。
三色吞噬涡转速骤降,不再正面硬撼鬼潮,转而向下一卷,专挑那些被厉霆抽来“垫幡”的内门残魂下手。
这些残魂刚被主峰血线抽干精血,怨气杂乱,并不完全指向虫祖。
气血一卷,残魂裹挟,黑煞血符被层层剥离,露出其下混杂的恨意。
幡面鬼影一阵大乱。
厉霆手中幡杆猛地往下一沉!
虫祖抬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厉老祖,门人喂丹,长老熬汤,矿奴养幡……你这镇宗法宝,忠心程度,似乎一般啊。”
厉霆血丹重重一鼓,怒极反笑:
“残魂也想反噬本座?!”
厉霆猛地咬破舌尖!
“噗”一声,精血喷在幡杆第一节白骨上。
刹那间,黑骨修罗幡上所有头骨齐刷刷转向那片乱鬼,牙关开合,竟将失控残魂嚼得粉碎!碎魂化为更浓的黑气,被幡面贪婪吞回。
虫祖岂会放过这转瞬即逝的半息破绽?
暗金气血轰然前推五丈!
压力稍解,虫军趁势退至更稳固的方位。
金甲飞镰重列三环,火毒蜈蚣外扩赤毒圈,工兵蚁则将九道地骨阵死死扣在山门缺口,护住蚁后沉睡的方向。
这是开战以来,虫祖拿下的第一笔实利。
虫军彻底撤出万鬼首轮碾压区。
厉霆看在眼里,却不追击,反而将百丈幡旗猛地一兜,将主峰、虫祖与他自身尽数笼罩,隔绝外界虫群来援。
“护住了虫群,护得住你自己么?”
虫祖横刀,刀尖遥指幡面下方,冷声点破:
“我还以为你会追。看来主峰底下那枚铜牌,比你这满门的性命都贵。”
厉霆舌尖伤口仍在淌血。
他死死盯着虫祖,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你果然看上它了。”
虫祖不言。
多说一句,便是多露一分底牌。
这沉默,落在厉霆眼中,却成了默认。
厉霆胸口血丹鼓动,频率诡异地慢了半拍。
“拿了账册,又盯着铜牌……虫妖,你背后到底是谁?”
虫祖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厉霆不知他背后空无一人。
这老鬼真正惧怕的,是另一个能要他命的“收账者”,怕这账册与铜牌,落到那人手里。
这信息,能用。
“你猜。”虫祖淡漠开口。
厉霆眼角血纹瞬间爬上太阳穴,怒极反笑:
“装神弄鬼!”
“你也玩鬼,同行别嫌同行。”
虫祖这轻飘飘一句,如同尖针刺破脓包,瞬间引爆了厉霆压抑到极致的杀意。
那眼底杀机,沉到了骨子里。
不再试探,不再废话!
百丈黑骨修罗幡疯狂翻卷,幡面中央“刺啦”裂开一道竖口,密密麻麻的鬼手从中挤出。厉霆将舌尖残血尽数喷上,胸口黑红血丹随之吐出一缕丹煞!
精血与丹煞入幡,万千厉鬼齐齐向那竖口塌缩!
鬼哭声被压缩成一种粗重、令人牙酸的吞咽巨响。
一只巨大的羊角轮廓,硬生生从幡中顶出!
先是弯曲如刃的双角,再是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接着,是由万鬼面孔拼凑而成的下颌。尚未完全成型,黑煞宗下方又有两座残峰不堪重负,山体中部碎裂,整座山峰向下陷落!
虫祖胸前典页烫到发麻,体内灰雾躁动不休。
左肩骷髅印记中,那股外账灰雾更被羊角鬼王的气息牵引,贴着皮肉拼命往外钻。
厉霆立于幡下,宗主袍被鬼风吹得紧贴骨架。他抬手指向虫祖,语气决绝如铁:
“本座不问了。”
“吃了你,账、本源、虫军……统统归本座!”
羊角鬼王张开巨口,万千厉鬼在其喉间翻滚咆哮,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虫祖当头吞噬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