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诡异账牌在储物袋里哐哐敲了整整九下,动静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堪比深夜邻居装修电钻暴击耳膜,黑煞宗废墟表层堆积的陈年灰烬被震得腾空扬起薄薄一层,活像谁原地甩了把劣质滑石粉。
洛苍幽双膝一软跪倒在断裂石柱旁,肩头还死死扛着那只堪比小山丘的巨型储物袋,袋内那块邪门铜牌时不时疯狂顶撞阵绳,鼓包一涨一缩,跟揣了只疯狂撞笼的暴躁仓鼠似的。
虫祖缓缓垂下烧伤溃烂还没愈合的右手,指尖轻轻点在储物袋缝隙露出来的账牌边角。
咚——
袋子里头再度传出一声沉闷撞击,音量不大,却顺着地面碎石传导,震得人脚底发麻,堪比地底预埋的小型定时炸弹预热提示音。
洛苍幽喉结不受控制地疯狂上下滚动,额头混合尘土的热汗顺着鼻梁滑下来,痒得他心尖直挠,可半分都不敢抬手擦拭,生怕指尖一碰到袋身,当场复刻那两个倒霉散修掌心黑斑的惨剧。
“前辈,这破玩意儿属实邪门到天花板,简直是修行界头号烫手山芋。”
“方才我找两个底层散修帮忙搬运,他俩指尖刚擦到储物袋外皮,掌心当场浮现大片乌青黑斑,跟感染顶级尸毒没两样,吓得二人直接原地脱手扔牌,“扑通”跪地疯狂磕头,赌咒发誓宁愿负重万斤灵石爬万丈悬崖,也绝不再靠近这块破铜牌半步,真可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虫祖没有急着伸手将账牌完整取出。
左肩肩头刻印的骷髅纹路被方才那记撞击狠狠灼烫一下,丝丝缕缕阴冷灰雾顺着裂痕缓缓向外游走盘旋,那感觉,活脱脱像有不知名阴物躲在千里之外,拿细长指甲隔空不停抓挠试探,瘆人程度令人毛骨悚然。
他手腕轻轻翻转,浑厚浓稠的暗金气血死死封死储物袋袋口,袋内持续不断的撞击声响瞬间戛然而止,暴躁仓鼠直接一键静音。
四面八方成群结队的工兵蚁有条不紊攀爬而来,暗红厚实甲壳泛着冷光,锋利前肢各自扣紧大小不一的储物箱笼。蚁群整齐划一咬开木箱锁扣,箱内充盈的灵石白光顺着缝隙倾泻而出,耀眼光芒晃得洛苍幽眼皮疯狂跳动。
一箱、十箱、百箱……主峰广场空地短短片刻便堆砌起九座高耸灵石小山,哪怕是最矮小的石垛,高度也远超凡间普通民居瓦房。灵石堆中间错落摆放着成套法器陈列架、雕满纹路的玉简匣子、封存灵药的寒玉药柜、熔炼丹丸的青铜巨鼎、装满妖兽骸骨的兽皮布袋。黑煞宗老祖传承千年积攒的全部家底,尽数被虫群拖到天光底下,微风卷起漫天尘土,璀璨宝光混杂浓郁血腥煞气四处弥漫。
洛苍幽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海量珍宝,心口堵得喘不上气,跟一口气吞了十斤干硬粗粮似的憋闷。
“我常年蹲守魔渊外围倒卖路线、兜售低阶丹药,五十块中品灵石都得跟形形色色路人拉扯磨嘴皮半个时辰,砍价博弈堪比大型商业谈判现场。可眼下随便一块灵石边角碎屑掉落,拿去黑市交易换来的资源,都足够我买十条保命脱身的后路,贫富差距直接给我干到破防。”
但比起眼红,他心底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慌。
修行界的宝贝从来不是捡到就能揣进腰包的福利礼包,绝大部分珍宝都自带反噬,强行占有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神魂俱灭,典型的糖衣毒药好看但剧毒。
虫祖指尖微微用力,将账牌从袋口抽出半寸,牌背镌刻的骷髅舟纹路刚暴露在空气之中,左肩阴冷灰雾立刻躁动着朝外猛冲。虫祖双指轻轻一碾,账牌边角传来细微碎裂声响,骷髅舟纹路光芒瞬间黯淡大半。
“此物单独封存隔离,暂且不碰。”
数只工兵蚁闻声上前,口器分泌暗红防腐隔绝涂层,层层包裹账牌外缘。它们分寸感拿捏得死死的,不敢啃噬牌面核心纹路,只用专属地骨阵纹一圈圈层层镇压封锁,生怕阴煞气息外泄搞出无妄之灾。
洛苍幽看见虫祖没有冲动直接炼化这块邪异铜牌,悬在嗓子眼的心瞬间回落半截,悄悄松了一口长气。
能连这位实力深不可测的大佬都谨慎忌惮、不急着下手的物件,百分百不是天降机缘,纯粹是包装华丽的深渊大坑,谁踩谁倒霉。
虫祖淡漠的目光扫过广场堆积如山的海量资源。
“清点报备。”
洛苍幽连忙慌忙从怀中摸出半截被大火灼烧残缺的黑煞宗老祖库房木牌,木牌表层大半字迹烧得模糊残缺。他蹲坐在碎石地面,捡起尖锐石子在地上划线做账,现场化身临时账房先生。
“下品灵石粗略清点共计十九万七千余箱,折中品质灵石一万九千七百箱。其中掺杂大量黑煞宗发放给门下弟子的制式灵石,每块边角都刻着标志性鬼口纹路,相当于自带宗门定位追踪器。”
“中品灵石三千四百二十七箱。至于极品灵石……”
说到此处,洛苍幽猛地卡住话音,喉咙像是被干硬灵石堵住,语气都带上几分忐忑。
虫祖抬眼淡淡瞥他一眼:“继续说,别卡壳吊胃口。”
洛苍幽伸手指向广场最内侧一排厚重玄铁匣子,手指刻意离得老远,生怕沾染上匣子附带的宗门印记。
“极品灵石共计三十六匣,每匣固定存放九枚,折算总数三百二十四枚。”
“但这批极品灵石完全不能流去黑市交易,每一枚灵石内部都被黑煞宗祖师堂提前种下专属血脉印记,修行界黑市混迹多年的老油条仅凭指尖触碰就能瞬间识别来源。前辈若是拿去置换物资,不出半个月,周边各大修真宗门立马全员出动组团围剿,堪称行走的仇恨吸引器。”
虫祖凝神注视三十六只雕刻黑骨纹路的玄铁匣,每只匣子纹路末端都咬合着小巧的“厉”字印记——这里统一是黑煞老祖厉霆专属标记,哪怕厉霆神魂都被炼化殆尽,烙印依旧牢牢附着在灵石内部,如同无数细密鱼钩死死勾住灵气,甩都甩不掉。
洛苍幽见他沉默不语,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汇报,生怕遗漏半点关键隐患。
“除灵石之外还有成套法器库存。”
他抬脚轻踢身侧陈列架,架子上整齐悬挂七件上品法器、两件极品法器,还有一枚残缺破损的宗门宝印。
“法器内部的印记隐患比灵石还要棘手,黑煞宗炼器工坊有个祖传坏习惯,炼制器胎时会混合宗门修士血灰浇筑,哪怕表层打磨洗刷得一干二净,内部烙印也纹丝不动。想要彻底根除印记,只能请元婴境界炼器大师耗费巨量资源重铸。”
“可元婴大佬眼光毒辣,一上手第一件事绝不会帮忙修复法器,反倒会刨根问底追查法器来历,到时候直接原地社会性死亡。”
虫祖指尖轻敲膝盖,思路清晰捋清利弊:“你想表达的无非是,我看似一夜暴富直接登顶修行界富豪排行榜,实则随身携带全宗门通缉buff,走到哪麻烦跟到哪。”
洛苍幽放下手中石子,头颅垂得极低,不敢与虫祖对视。
“前辈,晚辈常年混迹底层黑市,亲眼见证太多一夜暴富的散修,手握天价珍宝却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死亡率极高。”
“这群人的死法翻来覆去就三种,没有例外。”
虫祖挑眉:“细细道来,他们都是怎么栽的?”
洛苍幽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压低音量娓娓道来。
“第一种,胆子大直接独自跑去黑市交易,交易过程中被歹人顺藤摸瓜,半路埋伏割喉劫宝,财命两空;第二种,寄存在大型修真拍卖行代售,拍卖行转头反手把持有者信息卖给敌对宗门,拿人换赏钱,纯纯商业背刺;第三种,胆小之人选择深埋地底藏匿珍宝,打算等风头消散再取用。可修真界宗门恩怨动辄绵延百年,所谓风头永远不会过去,宝物随身携带时时刻刻招惹杀身之祸,行走的祸根罢了。”
他短暂停顿,偷偷瞥了一眼虫祖胸口灼烧的焦疤,又飞快低下头,不敢多打量。
“前辈实力强横不惧寻常修士抢夺,但各大宗门心中都会暗自揣测:你连底蕴深厚的黑煞宗都能连根铲除,下一个目标说不定就是他们。怀璧其罪四个字,在下界从来不是善意劝诫,是收尸人刻在墓碑上的标准文案。”
就在这时,一队工兵蚁拖拽着密闭寒玉药柜从二人身侧路过,柜门半敞,柜内封存千年灵药,寒玉锁住药性,洁白根须依旧充盈鲜活青气。洛苍幽余光扫到这一幕,心口一阵抽痛,好比穷人亲眼看见有人随手摔碎百两黄金。
虫祖全然不在意琳琅满目的珍稀草药,脑中快速核算三条出路的盈亏账本:
带印记珍宝流通黑市,短期收益丰厚,但身后追踪的仇家能绕山头三圈,后患无穷;封存留存慢慢炼化,等于把黑煞老祖厉霆的招牌挂在自家门口,时时刻刻吸引阴煞与宗门视线;寻找大能抹去印记,既要付出天价报酬,还要主动暴露宝物来源,纯纯亏本买卖。
三条明路全是亏损项目,那第四条路子,便只剩自产自销,直接炼化吞噬。
他垂眸望向不远处那柄品相绝佳的极品法器血纹玉尺,尺身质地温润,内部封存三道威力强横的血煞杀阵,若是完整流入黑市,能兑换海量中品灵石,妥妥硬通货。
洛苍幽顺着虫祖视线看去,心脏猛地一紧,当场急出声:“前辈万万不可徒手触碰这柄玉尺!内部潜藏的血煞阵会自主反噬攻击者,相当于自带贴身反伤甲!”
虫祖径直伸手,单手攥紧玉尺两端。
咔嚓——
清脆断裂声响响起,极品血纹玉尺当场断成两截。尺身内部三道蓄势待发的血煞阵纹刚要亮起爆发,瞬间被汹涌暗金气血碾得粉碎。虫祖随手将两段断裂玉尺丢给一旁等候的工兵蚁群。
工兵蚁蜂拥而上,锋利口器不停张合咀嚼,玉屑、破碎阵纹、法器胎体一股脑全部吞入腹腔。暗红甲壳表面缓缓爬过一层淡金色本源纹路,几只工兵蚁的前肢边缘瞬间变得锋利锃亮,直接装备升级。
洛苍幽嘴巴张成圆形,手里石子“啪嗒”摔落在碎石地面,人直接看傻了。
“那可是完整极品法器啊!我之前在黑市见过一件残缺同款,摊主拿着吹嘘整整三个月,开口两百中品灵石分文不少,多少散修攒一辈子家底都买不起一件,到您这儿居然直接投喂虫子,简直是暴殄天物。”
虫祖抬手拍干净掌心残留的玉粉,语气带着淡淡的戏谑。
“还想着送去黑市流通变现?”
他侧头看向瞠目结舌的洛苍幽,语气平淡发问:“我看着像是缺灵石、需要靠倒卖赃物糊口的穷苦散修?”
洛苍幽喉咙反复滚动,半天憋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这话属实凡尔赛到极致,换旁人说出来只会招人反感,可眼前九座灵石小山堆在眼皮子底下,这位大佬确实有狂妄的资本。
虫祖抬手凌空划出一道暗金分界线,下达分拣指令。
“所有附带黑煞宗印记的法器、玉简、丹炉、灵石外壳全部单独归类区分。”
“能直接吞噬炼化的当场投喂虫群;外壳坚硬无法直接消化的,先彻底砸碎再投喂,零遗留。”
工兵蚁群瞬间四散分开,九套完整地骨阵型从广场边缘蔓延至资源堆,宛如九条暗红色奔流大河。蚁群分工明确流水线作业,前排蚁虫啃碎法器外层防护,后排蚁虫直接吞噬破碎料渣。上品飞剑被咬断剑身,内部阵纹刚迸发灵光就被强腐蚀性蚁酸彻底泡穿;厚重宝印底座被啃出密密麻麻孔洞,藏在深处的血灰印记来不及激活,就被拖入阵纹核心碾成细碎粉末,一点痕迹不留。
洛苍幽蹲在一旁,手掌死死按住胸口,生理性心疼直冲脑门。
不是身上烧伤伤口作痛,是底层穷人看见顶级财富被肆意消耗的极致心痛,堪比守财奴看见自家金库被大水冲烂。
他嘴唇反复翕动,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开口劝阻:“前辈,连记载功法的玉简也要直接吃掉吗?”
虫祖淡淡回应:“只要附带宗门鬼口印记的,全部炼化销毁。”
洛苍幽心头一急,往前半步又硬生生刹住脚步,生怕越界触怒虫祖。
“黑煞宗功法虽偏向邪道,可玉简内记载完整阵法排布、丹道炼制手法、火脉开发图纸,尽数销毁,这一整条修行传承直接彻底断绝,未免太过可惜。”
虫祖淡淡扫视一排排整齐摆放的玉简匣子,语气不带半分惋惜:“我要断的,本就是厉霆流传下来的邪道传承。”
一句话直接堵死洛苍幽所有说辞,他垂头沉默不语。
虫祖抬手示意,一队工兵蚁拖拽着完整玉简匣子上前,匣盖掀开,八十七枚玉简整齐排列,每一枚表层都刻印黑煞宗标志性鬼口纹路。
“我若是完整留存这批邪道玉简,给谁去修习?”
洛苍幽闭口无言。
虫祖指尖夹起一枚玉简,指腹用力碾压表层鬼口印记,玉简应声碎裂。
“留给底层四处漂泊的散修?散修修炼这套功法,不出三年必然圈养血奴、炼制人丹,靠屠戮矿奴性命填补功法缺陷,徒增世间杀孽。”
第二枚玉简应声碎裂。
“赠予其他修真宗门?”
第三枚玉简四分五裂。
“各大宗门只会截取其中阵法丹道精髓强化自家邪阵,转头反过来标榜自身替天行道,顺带把我们一同划入邪魔清单,典型用完即弃两面派。”
第四枚玉简化为齑粉。
“留给我自己修炼?厉霆耗费八十年光阴亲身踩坑,实打实证明这条修行道路死路一条,我再捧着他遗留的功法照搬复刻,怕不是整个脑袋都被虫卵糊住,拎不清利弊。”
工兵蚁吞尽所有玉简碎片,腹部短暂亮起红光,玉简内部残留的阵法符文被蚁群胃酸分解,转化为纯粹温和灵气,反哺滋养整片蚁群甲壳。
洛苍幽望着一排排玉简接连被碾碎吞噬,喉咙堵得窒息。
他混迹黑市多年,最看重各类传承典籍,哪怕是再偏僻邪门的功法,只要找对买家,就能兑换灵石、人情、保命底牌,在他眼中全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可虫祖的思路截然不同,他压根没想过倒卖黑煞宗遗留资产牟利,而是打算将黑煞宗存在过的痕迹,从修真界彻底抹除干净,连根刨起。
“前辈。”
洛苍幽嗓音干涩沙哑,小声发问,“那完全不带任何宗门印记的物资,如何处置?”
虫祖简洁划分三类:“分门别类筛选。纯净无印灵石全部留存;通用炼器、炼丹原材料收纳封存;各类灵药单独提纯萃取精华。”
工兵蚁合力推来一具巨大寒玉药柜,柜内封存七株年份千年的珍稀灵药。洛苍幽见状脸皮不受控制抽动,连忙上前补充提醒。
“灵药万万不可胡乱混合处理,药性相冲极易炸炉。譬如千年火参搭配寒雾花,二者药性对冲,一同炼化只会直接报废全部药材,半点收益都无。”
虫祖侧头看向他:“你精通丹道炼制?”
洛苍幽后背冷汗浸透破烂衣袍,瞬间察觉这是一场暗藏杀机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