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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恩威并施,死忠归心

地底镇压的邪异账牌又轻轻磕出一声闷响,动静不大,却跟深夜楼道里偷偷跺地板的熊孩子似的,听得人后颈直发毛。

黑煞宗主峰石柱缝隙簌簌往下落灰土,洛苍幽老老实实跪在虫祖身后,左臂刚催生出来的嫩肉皮下还萦绕着淡青木灵光,活像刚做完顶配医美修复。

可他半点不敢抬头,脑袋埋得很低,一双小眼滴溜溜乱转,余光时时刻刻瞟着虫祖的神色,标准见风使舵混迹市井小人做派。

虫祖压根没觉察这些小动作,目光死死锁定那根被人刮掉半截编号的诡异石柱,在心里盘算着一连串的疑问,好似在审视悬疑剧里藏着终极伏笔的关键道具。

“洛苍幽。”

“晚辈在!”洛苍幽浑身一哆嗦,应激反应特敏感,膝盖顺势又往下塌了塌,姿态放得奴些卑微。

“方才,你都瞧见多少东西了?”

洛苍幽喉头猛地一卡,瞬间后背冷汗狂飙,心里疯狂敲警钟:好家伙,死亡送命题砸脸上了,半句实话都不能往外蹦。

他前一秒才靠虫祖恩施一滴生机灵液把断了生机的经脉续上,相当于刚从ICU抢救回来捡回半条命,下一秒刀就架在了脖子上,堪堪刚出虎穴又入狼窝,人生过山车都没这么刺激。

主峰废墟上,成群工兵蚁拖拽空储物木箱从他身侧爬过,木箱底摩擦碎石刺啦作响,刺耳音效洛苍幽听得头皮发麻,他手掌死死按在布满碎石的地面,尖锐石渣扎进掌心皮肉,鲜血慢慢渗开,他愣是跟钉在地上木乃伊,身体僵硬半分不挪,心里滴溜溜的转圈得失,瞬间盘算好了一套苦肉计。

“晚辈眼拙得厉害,方才只顾着盯着脚下碎石避坑,半分旁的光景都没入眼,纯纯睁眼瞎一枚!”

他额头狠狠往地面一磕,咚的一声尘土飞扬,语气裹着恰到好处的惶恐讨好,马屁悄无声息递上去:“那枚邪门账牌、石柱残缺库号,晚辈视线自动开屏蔽滤镜,哪敢偷瞧主上的秘事?主上手段通天,随便漏一丝威压都能碾碎我这蝼蚁,晚辈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乱窥!”

又是重重一磕,嗓音微微发颤,演足了胆小怕事的模样。

“前辈炼化灵药、收缴宝库、处置黑煞宗遗留破烂的全过程,晚辈全程自动闭眼降噪,奴才一个透明路人甲,连余光都不敢往那边偏分毫!”

他话说得快慢拿捏得刚刚好,慌而不乱,呛出两口黑灰后,脑袋埋得更深,语气又添了几分卑微卖惨:“晚辈这辈子就只会跑腿传话打杂,全靠主上垂怜赏口活路,哪敢长歪舌头乱嚼舌根?前辈若是心里不踏实,晚辈现在当场拔刀割舌头表忠心,绝不让主上多一分烦心!”

说罢他当真抬手去摸腰间短刀,刀柄刚露出半截,一道厚重暗金气血凭空压落,短刀连刀鞘一同死死贴回腰侧,金属刀环撞上铜扣叮当作响,像给作死行为敲响警钟。

洛苍幽僵在半空的手顺势一抖,顺势又往地上磕了下头,一副被主上神通震慑到手足无措的模样,指尖沾满自己掌心鲜血,指甲缝塞满尘土,可怜兮兮的模样演绎得恰到好处,气氛尴尬到能抠出地下水,心里却飞速盘算怎么演戏演全套,拿捏虫祖的心思。化解眼前的信任危机。

虫祖缓缓转过身。

他右手烧伤处新生的暗金薄膜在日光下泛着哑光质感,掌心还残留着金丹灼烧的浅淡痕迹。破损衣料下胸口弯钩状焦痕若隐若现,时不时透出滚烫白灰热气。

左肩骷髅印记被地底账牌持续牵引,灼烧感不断翻涌,裂痕周围盘旋的阴冷灰雾缩成一团,跟受了惊吓的缩头乌龟别无二致。

此刻他想抹杀洛苍幽不过一念之间,暗金虫纹直钻对方识海,半息功夫就能把这个散修贩子神魂碾成粉尘,流程快得只须一念之间。

可杀了他,到手只有一具冷冰冰尸体,纯纯亏本买卖,血亏不赚。

洛苍幽这人满身市井烟火气:贪财抠门、惜命如纸、门路四通八达,还熟稔散修圈子里所有上不了台面的灰色操作。

给一口活命资源,他能顺藤摸瓜揪出十里之外藏着的猫腻;递一把兵刃,他先掂量刀柄能换几块灵石,再细细盘问砍人酬劳,算盘珠子刻进骨头缝里,最擅长看人下菜碟。

单靠威压逼出来的顺从全是定时炸弹,恐惧这东西早晚有漏气翻车的一天,跟劣质密封袋一个德行。

想要彻底控制此人,就得让他拎清楚三层逻辑:背叛直接死,踏实办事能保命,立下大功还能兑换续命机缘。

虫祖抬脚,重重踩碎洛苍幽身前半截断裂石匾,匾上残存半个“煞”字直接碾成粉末,寓意黑煞过往尽数作废。

“你在底层黑市混了多少年?”

洛苍幽连忙收回僵在半空的手,掌心贴紧满是碎石的地面,眼珠飞快转了一圈,估摸虫祖此刻想听实话,不敢半分遮掩,嘴上却不忘铺垫苦情:

“整整三十七年,黑市底层摸爬滚打的苦命人,刀尖舔血熬到现在,若不是今日有幸遇上主上这般天纵强者,晚辈早晚得死在黑市的阴私算计里。”

“这些年,你转手出卖过多少人?”

洛苍幽脊背冷汗顺着脊椎一路往下淌,黏得衣袍贴在皮肤上,浑身难受,脑子飞速权衡,半分不敢装纯,立好人设,嘴上却巧妙把自己的行为归为自保:

“但凡出价要取我性命、或是想卸磨杀驴的主顾,晚辈才会自保转手,皆是被逼无奈!若是遇上心善宽厚之人,晚辈拼了性命也会护对方周全,只是这般好人实在少见。”

“连出手救过你的恩人,也一样?”

洛苍幽没有立刻作答,头顶数只金甲飞镰快速掠过,锋利翅刃掀起细碎冷风,刮得他后颈冒出一片密密麻麻鸡皮疙瘩,他垂着眼皮斟酌说辞,分寸感把握的恰到好处:

“只救我一次、转头就把晚辈当苦力使唤的恩人,恩情两清便各自安好;可若是像主上这般,出手赐下生机、给晚辈一条光明活路的贵人,晚辈自然心甘情愿长久卖命,等同于签终身死契!”

他喉结重重滚动一圈,抬眼飞快瞟了虫祖一眼又迅速垂下,马屁润物细无声。

虫祖淡淡抬眼看向他:“长久卖命,是多久?”

洛苍幽顺势摆出一副掏心掏肺的姿态,话语油滑圆滑,半点不生硬:“全看主上心意,主上肯多提携晚辈一日,晚辈便为主上奔走一日,酬劳机缘给晚辈一条活路,晚辈这条命就完完整整归主上调度!”

这句话落地,废墟山间的风瞬间冷了半截,氛围感直接降至冰点。

洛苍幽双肩紧绷下沉,摆好引颈受死的姿态,心里门清自己这话看着功利,实则是最稳妥的实话,比满口空泛忠心靠谱百倍。

换作正道名门宗主,当场就得怒斥他狼心狗肺反骨仔。

若是心性暴戾的魔道老妖,一掌拍碎他天灵盖都算轻的。

可假话根本撑不住场面,谎言保质期短到撑不过当晚,不如半捧半实赌一条生路。

没料到虫祖反倒低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玩味。

“你倒是活得通透,凡事直接明码标价,省去弯弯绕绕。”

洛苍幽立刻顺着话头顺势吹捧,腰杆弯得更低:“晚辈这点市井小聪明,在主上跟前根本不值一提,不过是乱世里苟活的粗浅法子,哪能跟主上深谋远虑的眼界相比。”

虫祖屈膝蹲下身,烧伤未愈的右手捡起一块沾染黑煞血印的玉简碎片,指尖微微用力直接碾成细粉。

“我问你,黑煞宗堆积如山的宝库全数转手黑市,层层抽成之后,你最后能拿到几成收益?”

洛苍幽常年和黑市商贩打交道,算账速度堪比随身携带计算器,张口就答,末了还不忘卖惨表忠心:

“扣除清洗宗门印记、中间人抽成、封口费、安全引路费,最多攥下三成利润。黑心拍卖行更是层层压榨,两成都难保住,这帮中间商薅羊毛能薅到底裤都不剩!不过只要是主上的财物,晚辈半分贪念都不敢起。”

“如今我直接让工兵蚁群全数吞噬炼化,你心底会不会心疼?”

洛苍幽嘴角不受控制狠狠抽动,眼底闪过一丝肉痛,转瞬就压下去,立刻摆出识大体的模样,顺带来点苦肉计:

“疼自然是有一点的,只是区区凡俗法器,哪比得上主上布局的大计要紧?便是心里舍不得,晚辈也绝不敢多说半个不字,只要对主上有利,尽数毁去都无妨!方才一时嘴快,属实该死。”

虫祖淡淡瞥他一眼。

洛苍幽瞬间慌了,抬手“啪”一记耳光扇在自己脸上,力道十足,脸颊立刻红肿,苦情戏演得淋漓尽致:“晚辈嘴贱胡言乱语,眼界狭隘拖累主上考量,求主上恕罪!”

虫祖随手将手中玉简粉末撒落在地,旁边一只路过的工兵蚁凑上来,一口吞得干干净净,连点残渣都没剩下。

“单凭你这份见宝就动心的性子,没有资格替我看管宝库物资。”

洛苍幽额头死死贴着尘土,连忙认错,话语圆滑找补:“晚辈心里清楚自制力不足,眼皮子浅,确实扛不住珍宝诱惑,这份重担晚辈绝不敢觊觎。”

“宝库交到你手上,你会忍不住私自折价兜售宝物牟利。”

“是晚辈劣根性作祟,心底难免有杂念。”

“还会悄悄开辟专属私路,私底下倒卖珍宝。”

“若是无人约束,晚辈保不准会动歪心思。”

“甚至借用我的名头在外收拢人情,回头上报收益的时候对半瞒报,中饱私囊。”

洛苍幽呼吸猛地一滞,眼底飞快闪过慌乱,当即抬手反手又是一巴掌,清脆声响回荡废墟,眼眶恰到好处泛红,一副悔恨万分的模样:

“晚辈确实有过这般龌龊念头,实属猪油蒙心!但晚辈愿改,拼尽全力剔除贪念,绝不给主上添乱!”

虫祖淡然发问:“打算怎么改?空口说白话可没用。”

洛苍幽喉咙干得快要开裂,稳下语速,条理清晰娓娓道来,一边说一边暗暗观察虫祖神情,随时调整说辞:

“账目分两套记录,双账本模式杜绝猫腻。第一本完完整整交给主上,记录真实货源、真实收益、交易之人全部实名登记,零隐瞒。

第二本专门用来应付外人,上面全是虚高低价、劣质假货、虚假死亡消息,专门用来糊弄各路眼线,所有猫腻全隔绝在外。”

他抬起沾满鲜血的手掌,在地面灰土上划出三道横线,语气越发恳切讨好:

“前辈真正需要的是整片修真疆域的势力动向,而非库房里区区几块灵石。方圆万里地界,毒瘴岭、烈火堂、苍澜派、散修盟、焚天魔渊外围黑市,各处都安插了我的跑腿眼线。这群人从不属于任何宗门,只认三样东西:灵石、活命机会、独家情报差价,晚辈能稳稳拿捏所有人。”

随即他又画了一个大圈,将三道横线尽数圈在其中,拍胸脯打包票,马屁顺势跟上:

“晚辈能把所有零散眼线串联成一张巨型情报网。谁家招募供奉、囤积火煞晶、封锁山道、弟子失踪,三日内消息全部汇总到我手上。急件传音玉简,普通消息夹带药材货单,机密依附尸体牙牌交接,保管替主上把各方动静摸得门清,绝不遗漏半点风吹草动!”

虫祖追问:“你凭什么笃定这群眼线愿意听你调遣,乖乖上交情报?”

洛苍幽微微抬头,眼底满是算计,话说得圆滑不阴狠,反倒把功劳往虫祖身上引:

“我手握他们所有人见不得光的黑料,相当于拿住全员把柄。只是以往晚辈势单力薄,压不住这群人,如今借主上滔天威势压场,他们半分不敢藏私,只能乖乖配合,全靠主上给晚辈撑腰!”

指尖轻点地面,一桩桩黑料如数家珍:

“散修盟山道管事私收灵石封路;烈火堂管事监守自盗铜锭;毒瘴岭采药人活人试毒;黑市丹铺售卖假丹,当年都是我帮忙周旋。这群人畏惧大宗门追责,更怕黑料曝光丢命,有主上这座靠山,他们不敢有二心。”

他刻意压低音量,语气暗藏威慑,转头又飞快捧一句虫祖。

虫祖静静盯着地面灰土上划出的线条,心中已然看透此人本性。

洛苍幽半句不提空洞忠心,开口先谈等价酬劳,再铺展自身可用门路,见风使舵的本事刻进骨子里,好用但隐患极大,必须牢牢牵制。

“你口中那层威慑外皮,说白了就是借用我的名号行事。”

“没错,借主上威名,方能镇住各方宵小,是晚辈沾了主上的光。”

“借着我的名头办事,你完全有机会私下截留情报、独吞酬劳。”

“的确有操作空间,晚辈心底不敢否认。”

“若是真私自贪下油水,后续如何处置?”

洛苍幽猛地俯身磕头,整个人贴紧碎石地,语气惶恐又顺从,姿态放得极低:“处置方式全凭主上一句话,要杀要剐晚辈绝无半句怨言,半点不敢辩驳。”

“我定下规矩上限,你在合理范围内留取微薄辛苦费。”

这话一出,洛苍幽眼底瞬间亮起一丝喜色,转瞬又压下去,装作惶恐不敢接受的模样,油滑心思藏得严实。

虫祖沉默注视他许久,山间狂风卷起废墟尘土,又轻飘飘落回残破砖瓦。那些被工兵蚁扫荡一空的宝库洞口漆黑幽深,好似全部牙齿被拔光的巨兽巨口,死寂又压抑。

片刻后虫祖缓缓开口:“你这人,贪字刻进骨子里。”

洛苍幽坦然应答,话里藏着求生示弱:“晚辈若是清心寡欲半点不贪,早在三十七年黑市争斗里死八百回了,根本撑不到今日得见主上。”

“同时我极度惜命,睡觉逃生符都塞鞋底,二十四小时做好跑路预案。”

“必要时刻,也会背弃依靠之人保全自身。”

洛苍幽喉头滚动,老实交底,末了立刻转折卖乖:“但那都是没遇上明主的权宜之计,如今有主上赐机缘铺路,晚辈哪敢再生异心?”

虫祖淡淡点头:“这般坦诚,才算是说了句实在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