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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疯狂献祭,唤醒凶物

虫军前排被扰乱的水汽掀起,撞在通道壁上,甲壳刮出密密麻麻的白痕,像无数把刀子在石头上划过。

虫祖脚下暗金虫纹钉入石壁,肩头黑灰幡布衣被扯开一道新口子,布片在风中猎猎作响。

泉下那两团蓝光又抬高了些许,离水面更近了,像是正在上浮。

沧澜真人高举镇泉牌,手腕上的血已经止不住了,像拧不紧的水龙头一样往外淌。

但他的声音反而更响了,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畅快。

“虫祖,你不是会吞吗?”

“来吞!”

“吞这口泉,吞下面那位,吞到你虫军一只只撑死!”

他癫狂大笑,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血随着笑声四处飞溅。

“贪心不足蛇吞象!谁吞谁还不好说!

来啊,来尝鲜啊!

你的胆气呢?

你的狠厉呢?”

虫祖冷眼看着眼前这个跳梁小丑,像在看一只在耳边嗡嗡乱叫的蚊子。

他似乎警觉感觉到了什么?

抬头看了看殿顶裂口外的水雾,在心里算着时间。

天缝落寒的节拍还在追踪自己,七十九息一压,这一条狡猾的狐狸尾毛,不会给他多余喘息的机会。

时间决定生死。他必须速战速决,不能再磨蹭了。

他抬手,掌心灰蓝水汽卷成薄薄一层,压住腕骨处乱跳的白线标本。

白线还在顶,顶得皮肉裂出细痕,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这东西想咬。

可它咬的目标,未必是泉底那凶物,也可能是沧澜真人手里的镇泉牌。

虫祖看向骨牌第三道符槽。血进去后,符槽并未立刻沉入泉中,中间有一截短短的回纹卡在牌背,像一桩没完善的中间环节。沧澜真人急着献祭,血喂得够快,却没来得及把命押进去。

押命,是要完成祭典最后的一道关口。

虫祖松开腕骨。

白线标本在皮下钻出半寸,贴着掌根裂口探出一根细白的线头,像一条探头探脑的寄生虫,在空气中轻轻摆动。

沧澜真人看见那线头,脚下向后挪了半步,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泉雾卷住他的脚踝,皮肉被冻出青黑色的斑块,像被火烧过之后的焦痕。他咬破舌尖,把一口血喷在镇泉牌上,血珠在牌面上滚动,被符槽一口一口吞掉。

“以本座苍澜掌门之命,奉上全宗血祭——”

虫祖消失在原地。

通道壁上的暗金虫纹同时收拢,第三、第四、第五层残盾被扯出一个窄口。

虫祖整个人从窄口压下,灰蓝水汽裹住肩背,红莲火线在掌外一绕,强行隔开泉雾。

百丈距离被他踏成三步。

第一步,泉台边水槽炸开一排碎纹,碎石飞溅。

第二步,镇泉牌背后的短回纹被白线标本咬住,发出一声细尖的短响,像老鼠被夹子夹住时的叫声。

第三步,虫祖的手掐住了沧澜真人的脖子。

沧澜真人最后一个字卡在喉间,没能喊出来。

他的双脚离开了泉台边缘,整个人被提了起来。手里的镇泉牌还举着,血却断在了半空,像被拧紧了阀门的水管。

白线标本缠住骨牌背面的回纹,线头被冻出蓝斑,虫祖腕骨下的皮肉也跟着鼓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

反咬来了。

虫祖掌根的裂口扩大了,寒意沿着骨缝往上冲,冲到小臂时被暗金本源压住,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胸口第四页水纹外沿,两条蓝色细线亮了一下,又被灰蓝水汽封回去,像被掐灭的烛火。

沧澜真人喉咙被扣住,仍把镇泉牌往泉口方向送,像是死也要完成最后一件事。

虫祖手指收拢。

“用自己的命去喂狗,真是个蠢货。”

沧澜真人的喉骨发出一声短促的裂声,像枯树枝被踩断。

嘴巴开合了几下,半句咒骂声没能吐出来,只有一些含混的气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万能吞噬从虫祖掌心发动。

沧澜真人体内残存的真气先被抽走,像被拔掉塞子的水池里的水,迅速流失。

水蓝小印在他怀里亮了一下,随即暗下去,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后消失不见。

接着是生机,血肉,丹田里那团筑基圆满的水系本源,被暗金虫纹一口口拖出,压进虫祖掌心,像被吸管抽走的饮料。

沧澜真人的手臂瘪了下去,皮肤贴在骨头上,像一只被放了气的气球。

镇泉牌从他指间滑落,被白线标本缠住,没有掉进泉池里。

骨牌还在吸血,可血源断了,第三道符槽亮到尾端,仅差半寸就要闭合——险之又险,及时被掐断了。

虫祖低头看着他。

沧澜真人的皮肤贴在骨头上,头发失去了水分,变得枯白干燥。整个人在几息之间干成了一具轻飘飘的壳,像一只被晒干的蝉蜕。

他胸口还残留着半点起伏,喉间磨出破碎的声音,像破风箱在漏气。

“你……拿不到……完整的……泉……”

虫祖没有接话。

他把沧澜真人往后一掷,干尸砸在泉台石柱上,碎成几截,像一尊被摔碎的陶俑。

水蓝小印从破袍里滚出来,被几只工兵蚁拖入虫潮,像战利品一样被运走。

镇泉牌则被虫祖扣在掌心,冰凉的牌面贴着他的皮肤。

白线标本从牌背回纹上退回腕骨,细白线头短了一截,蓝斑沿着虫祖掌根爬了两寸,像一道蓝色的烙印。

代价记上了。

虫祖看着镇泉牌上的第三道符槽。差半寸闭合,血祭没成。

但泉面却已经吃进了沧澜真人一截精血,还有被石槽引下去的全宗残阵气息。

这口泉被惊动了,按不回去了。

虫军涌入地底大殿,暗红色的酸膜铺过破碎的阵盘,像一层蠕动的地毯。

火毒蜈蚣压住泉台外沿。

工兵蚁啃断最后几根水纹残根,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苍澜派的旗幡倒在黑水边,幡面被泉雾卷起,拖入水下,这一面沉没的旗帜,象征着苍澜派的覆灭。

虫祖抬手,把镇泉牌上的残血刮下,送入掌心吞掉。

血里夹着寒泉契纹,还有一段断续的水脉方位。契纹刚入体,神识海第四页水纹便向外翻开半角,灰蓝水汽里多出一缕活水声,像远处传来的溪流声。

资源到手了一部分。真可谓,苦苦寻觅千百回,得来全不费工夫。

可泉池里的水泡没有停。

虫祖掌中红莲火线垂下,贴着泉台边缘烧出一圈暗红色的隔带,像一道火墙。他没有下泉,先把虫军向后压了三丈,让它们退到安全距离。

泉底的厚重呼吸停了。

大殿里残余的水纹一根根熄灭,像被吹灭的蜡烛。

刚才还在狂翻的黑水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平静如镜面,能清晰地映出殿顶破口的轮廓。

虫祖盯着泉面,腕骨处的白线标本缩在皮下,一动不动。

这份安静不对。

沧澜真人死前那截精血,进去了。断龙石落下时惊动的东西,也还在下面。

虫祖掌心的镇泉牌忽然裂开一道细缝,缝里渗出黑蓝色的水珠。那水珠没有往下滴,反而贴着牌面往上爬,爬到虫祖指腹边缘,停住了,像一颗活着的眼睛在打量他。

泉面中央,第一颗大水泡炸开。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黑水从泉心往外翻涌,水泡越翻越密,像一锅煮沸的沥青。

泉台边缘的暗红隔带被压得向后退,火线越来越细。虫军前排甲膜上结出蓝白色的霜点,火毒蜈蚣腹下的红莲印一盏盏矮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灯火。

虫祖五指扣住镇泉牌,暗金本源压住掌根的寒斑,额角渗出冷汗。

泉水沸腾了。

黑水下方,两盏巨大的蓝眼睁开,贴着水底向上抬起,像两盏探照灯从深渊中升起。

灯笼般的蓝光照穿了泉雾,照在虫祖掌中的镇泉牌裂缝上。

裂缝里,传出一声低沉的咀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