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帮我,读取第三层回纹节律。”
洛苍幽垮下脸色,只能照办。
他趴在石壁外侧,以黄砂符缺角探查暗洞第三层阵纹,寒雾已经侵入第二层岩壁,表面结满蓝白寒冰。黄砂符靠近之时,符内三粒旧巢砂本能退缩避让寒气。
洛苍幽咬紧木签,伸手探入寒雾,指腹顺着旧符纹路慢慢摸索。指尖很快冻裂渗血,血液随即冻结,他咬牙不肯收回。
“找到了!第三层回纹每十息换向,九息都是虚假闭合,仅有第十息,也就是最后一息才是真实开口。
苍澜大长老改成单向死阵,进水容易、退水无路。投放诱饵,必须卡在这唯一的一息破绽里。”
虫祖继续问道:
“距离精准轮换还有几轮?”
洛苍幽闭目聆听铃音节律,在石面划格计数,反复确认。
“距离子时不足半个时辰,水纹一轮十息,第三层回纹每七轮刚好和废水回槽通道对齐一次。
大长老催动蟾卵阵法后,蟾卵白晶会提前半息主动探食。
咱们卡在第六轮投放,避开第七轮。
第七轮通路最顺,必定是苍澜大长老重点设防之处。”
虫祖以虫酸标记第六轮破绽点位:
“就依你,目标锁定第六轮。”
洛苍幽忍不住追问:
“主上,为何不直接除掉大长老?”
“大长老身死,会立刻更换主阵操控者。蟾卵受惊暴走,第一时间便会重创水蛭尾端的始祖卵纹,得不偿失。”
此时阵台之内,苍澜派大长老的声音隔着水纹传来,冰冷干涩:
“虫妖,仍滞留腹脉腹地坐以待毙?”
洛苍幽立刻闭嘴,藏好木签,不敢出声。
虫祖引暗金虫纹接入水影,直面阵台。
阵台上,大长老托持冰蓝蟾卵,卵壳裂缝持续,蓝蟾白晶顺着袖管蔓延,已经啃噬掉一片衣料。十根血契水钉悬于半空,持续汲取幽冥水蛭本源。
虫祖语气平静:
“你想逼我退走。”
大长老目光冷硬:
“子时准时抽干本源,封闭整条腹脉。退走,老夫可减少三成阵力损耗。
若执意逗留,寒毒入骨冰封,你的虫孩儿全军覆没,虫尸堆满水道,结局惨兮兮啊。”
洛苍幽暗自凝神——大长老意在试探虫祖剩余虫军实力。
虫祖顺势将一具普通残破虫尸推入废水水道,在水影边缘漂流一圈,随即被寒雾碾碎。
大长老见此,铃印节奏微微一顿。
虫祖缓缓开口:
“三成阵力,换我几十只虫尸,这笔交易,是你划算。”
大长老沉默片刻,语气凝重:
“你是在故作镇定,打算拖延时间。”
“你同样在拖延。蟾卵白晶,已经爬到你的袖口了。”
大长老下意识收拢衣袖,随即强行稳住心神,厉声驳斥:
“妖言惑众!寒蟾祖卵乃我沧澜镇山至宝,岂容你妄加挑拨!”
洛苍幽险些笑出声,强忍憋住,肩膀撞到冰壁,又是一阵刺骨疼痛。
虫祖并未继续言语,再放出一具夹带微量蓝蟾卵白晶残屑的普通虫尸。
虫尸靠近三丈阵台之时,蟾卵缝隙探出透明舌丝试探舔舐,短暂停顿了一瞬。
仅仅这一瞬,阵纹轮换节奏慢了半拍。
虫祖抓住破绽,三队工兵蚁立刻行动,拖着真正的诱饵虫尸滑入右下虫道。
假水纹带有白线标本引线在前引路,黑符护尾,银膜残片阻隔探测冰砂。
寒雾袭来,前排工兵蚁瞬间冻裂甲壳,两只虫躯卡死水道,以身躯阻挡冰砂伤害后续同伴。
洛苍幽紧贴石壁,跟着铃音节奏高声报时:
“一息!”
“二息!”
“三息!蓝蟾卵白晶舌丝要探出来了!”
蟾卵舌丝果然如期探出,却先被普通虫尸身上残留的自身白晶残屑吸引,耽误关键半息。
工兵蚁顺势将诱饵虫尸送入第三层回纹真实缺口。水蓝阵印残纹亮起,主阵默认其为合规寒泉残渣,顺利放行。
该带有冰齿与白线标本混合物的诱饵虫尸,在腹纹内爆发出蓝白寒粉寒毒,顺着假水纹扩散开来。抽髓水槽瞬间微微偏移,源源不断的寒泉本源朝着诱饵虫尸涌入,当成补阵养料。
洛苍幽望着黄砂符上新增的细小缺口,手里木签应声断裂。她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惊呼:
“成了!”
虫祖依旧凝神把控全局,不敢放松。
阵台之上,二长老骤然惊喝:
“回槽水道有异!”
大长老一字指令穿透冰层:
“封!”
寒雾洪流瞬间倒灌整条废水通道,假引线、残甲碎片尽数碾碎。拖行诱饵的工兵蚁大半殒命,仅剩最后一只首虫勉强爬出虫道,腹节碎裂,尾针仍紧紧连着半截黑符。
洛苍幽迅速抢回残破黑符,只剩焦黑边缘。
“我珍藏的十四中品灵石的黑符,就剩这点残片了!主上,这盘赌局要是赢不回来,我真的亏到底朝天!”
虫祖将这张黑残符压在黄砂符缺口处。
验证结果显现了出来。黄砂符面之上,第三层回纹出现一处针尖大小的灰蓝假缺口。主阵系统将它视作自已阵纹的破损缺口,持续输送寒泉本源修复,蟾卵白晶畏惧绕行、探测冰砂避开、血契锁链靠近便会被缓慢侵蚀。
这便是虫祖布下的反向陷阱。
代价清晰可见:白线标本损耗大半、冰齿灵气衰败、青纹虫甲折损惨重。
而换来的战果也十分喜人。假缺口持续向外渗出冰河寒气,整条寒泉水道温度持续骤降,隐藏的冰河裂隙隐患正一步步迫近主阵深处。
洛苍幽盯着符上缺口,压低声音:
“主上,你这一招看似祸水东移,实则引狼入室。持续吸噬寒泉本源,会不会提前诱发深层冰河裂隙彻底爆发?”
“会。”
洛苍幽手一抖,路符匣险些落地:
明知会,还要布这个局?
你可知,冰河裂隙也是我们目前面临的一大劲敌?
“不布局,子时水蛭本源便会被彻底抽干。
布局之后,一旦寒毒反噬发作,冰河异种将与寒蟾祖卵和苍澜派主阵不死不休。
寒蟾祖卵受冰河寒气重创,认定是苍澜大长老痛下杀手,要除己灭口,当即悍然反水。苍澜派明明清楚是我在暗中搅局,却百口莫辩。越是试图解释,寒蟾祖卵便越是恼羞成怒。这一石二鸟之计,逼迫双方陷入生死相搏,自相残杀。”
洛苍幽赞叹一声:主上,你将兵不厌诈玩出了花。这盘账,实在是绝了。寒蟾祖卵和苍澜派被你一搅和,活脱脱一对蒙眼斗鸡——互相啄得头破血流,还以为对方是仇人。主上你连面都不露,便坐等收拾残局了。
虫祖目光锁定暗洞阵台方位:
“记准暗杀点位。子时前三息,大长老换手托持蟾卵,白晶会蔓延至腕骨;假缺口反噬血契锁链之时,寒魄铃节律会慢半拍。”
洛苍幽立刻以木签刻记,刻完抬头发问:
“由谁动手?”
虫祖召来七只残存的重伤工兵蚁吩咐道:
“你们只专做一件事,只毁铃音。”
大长老身死会直接引发大阵失控、水蛭卵纹遭殃。只要铃阵节奏乱掉半息,假缺口便可反噬第一条核心血契锁链。
虫祖将一粒旧巢砂,握于掌心。旧巢砂触动水蛭体内久违的古籍纹路,幽冥水蛭微弱哀鸣隔着层层阵纹隐约传来,断续凄楚。
洛苍幽看着虫祖手臂蔓延的寒冰斑纹,又望向被红莲火种苦苦压制的胸口本源,满心担忧:
“主上,反复动用旧巢砂沟通水蛭,它会过度依赖你,一旦阵局崩盘,你也会被一同牵连。”
“它别无选择。”
“我们呢?”
“同样别无选择。”
沉重氛围之下,洛苍幽不再争辩,翻开空白账本,快速记下布局细节,随后将黄砂符准备妥当:
“子时前三息,我把黄砂符布置在左侧砂窝,制造主攻假象,牵制主阵注意力,争取半息空档,价钱另行记账。”
虫祖淡淡应允:
“记双倍。”
洛苍幽瞬间精神几分:
“双倍?那刚才十四中品灵石......”
“活下来,一并结算。”
“好嘞!这句话比火煞晶还暖身子!”
寒雾愈发浓重,整处腹脉冰冷刺骨。
苍澜大长老重新排布寒魄铃阵,蟾卵开合不定,舌丝反复舔舐血契锁链,每一次动作,都让假缺口微光闪烁,暗流博弈箭在弦上。
虫祖分派剩余虫军布防:两队驻守左弯砂窝制造主攻假象,三队潜伏右下虫道,七只毒蚁埋伏铃音附近,其余虫体后撤规避蟾卵白晶侵蚀。
洛苍幽贴符、记账、补造假引线,全程以木签操作。
“主上,我若没能撑过子时,账本千万别烧掉。日后路过魔渊外围,记得交给一位姓洛的瘸腿老者,他定会翻三倍账目讨债。”
虫祖目光沉静:
“你死不了。但孝心可嘉,死后还用账本孝敬长辈。”
洛苍幽刚心头一暖,又说出后半句:
“你还欠我一条引路。”
“......主上您安慰人的本事真是一绝,听得我想立刻写遗书。”
子时前最后一轮水纹轮换完成。
寒泉水流骤然收束,所有漂浮杂物被尽数吸向主阵。灰蓝假缺口微光暴涨,冰河寒毒暗流涌动。白线与冰齿互相咬合,散出一圈致命寒粉。
阵台之上,大长老高举寒魄铃。
“开阵。”
远处,子时钟声响起。
整套寒泉抽髓大阵灵光全开,九根血契水钉高高绷紧,第十根水钉自蟾卵之下猛然刺落,狠狠扎进水蛭百丈身躯。
幽冥水蛭剧痛弓起身躯,绵长哀鸣被硬生生掐断,泉圈之中炸开大片灰蓝水泡,承受撕心裂肺的抽髓之痛,周遭只剩无声的惨烈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