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蟾王趴在外面,半颗头更贴近冰棺,喉囊起落时,寒气不再乱喷,全灌进舌丝里。
它改打法了。
不再靠白风压全场,开始拿水蛭当井,从尾端往里抽。
虫祖看着水蛭尾部越来越深的裂口,心里换了账本。
这蟾不蠢。它等火等不到,立刻改吃水蛭本源。水蛭一死,旧巢路归它;水蛭不死,冰棺厚度归它。它每一步都赚。
要让它亏,得让它吃进去的东西扎胃。
虫祖伸手按住水蛭软脉。
“吐血钉残痕。”
水蛭软脉立刻缩成一团。
泡字炸开。
会死。
虫祖贴着冰棺,声音被玄冰压得发闷。
“你尾巴被它吃完,也会死。”
水蛭泡字乱窜。
血钉锁念,吐出会散。
虫祖用左手指腹压住它头部横纹,一点点往里抠。
“我不拿你的命,我拿钉味。”
水蛭停住。
虫祖继续道:
“蟾王靠旧巢味找路,靠活髓味抽你。血钉残痕夹在你软脉里,它吃了,会先认错。”
水蛭泡字迟迟不出。
它在算。
吐钉味,血契更松,虫祖对它压制会减弱一点;可钉味被蟾王吃进去,也可能让蟾王顺血契反找它头。左右都是刀。
虫祖补了一句。
“你不给,我拿你尾端卵纹当饵。那东西味更正。”
水蛭软脉抖了一下,吐出一条细小黑蓝残痕。
残痕刚离软脉,就要散。
虫祖用暗金虫纹一卷,将它压进旧巢砂,揉成一颗灰黑小点。小点贴着冰层滑到水蛭尾端裂口旁,藏在假弯痕下。
冰蟾王分出的三股舌丝咬上去。
灰黑小点被卷走。
下一息,冰蟾王喉囊卡住。
它吸食水蛭本源的节奏断了一下,七股舌丝有两股打了结,贴在冰面上胡乱游走。水蛭尾端借这一下缩回半寸,软脉里喷出一大口阵髓,灰蓝泡沫把虫祖掌下冰缝填满。
虫祖立刻吞。
阵髓入冰,玄冰内部的水蓝纹路偏开一线,冰齿样本咬住偏开的缝,第四页边角响起细细啃食声。那声音传回神识海,像虫群啃骨,细密,整齐,带着让人发麻的饥意。
冰棺贴着虫祖右臂塌下去一片。
这一次塌陷不再只有豆大,沿掌心往腕骨扩开,形成半掌大小的浅坑。蓝白寒丝汇成数十条细线,钻入虫祖掌心,又被吞噬旋涡拆成三层。
虫祖胸口下方的霜线也借机上爬。
两寸。
一寸半。
一寸。
他抬起左手,按在心口与霜线之间,暗金虫纹层层叠下。红莲火种在掌下撞了一下,火意被堵回骨中,虫祖喉间滚出一声闷咳,嘴边结出的霜片裂开,落在胸前,又被冰棺压住。
水蛭吐出泡字。
停。
会伤本源。
虫祖把那口霜咽回去。
“这话从你嘴里出来,真新鲜。你也会替别人算命了?”
水蛭泡字停滞片刻。
你死,我也会死。
“这就对了。”
虫祖左掌继续压住心口,右掌的逆向旋涡未停。
“共同利益,比求饶好听。”
冰蟾王从血钉残味里挣脱出来。
它的舌丝断了两根,断口处结出灰黑斑点,斑点顺舌根往回爬。蟾王没有硬吞,直接把那两根舌丝咬断,断舌落在冰外,变成两截蓝白软虫,在玄冰里钻动。
它舍得断舌。
虫祖看见那两截断舌朝自己这边游来,掌心吞噬漩涡一顿。
坏了。
这东西不再去啃水蛭,冲着他的吞噬口来。
冰蟾王吃了一次血钉残味,便改用断舌探他。断舌没火味,没火髓味,却带着蟾王的寒纹。只要贴上吞噬口,能顺着他正在吃冰的路线反钻经脉。
虫祖把旧巢砂往断舌前一横。
断舌绕开。
他再用阵髓点出假弯痕。
断舌停都没停。
水蛭软脉里泡子炸成一团。
它认你了。
虫祖没骂。
骂没用,省点热气。
他将右掌往冰里压得更深,逆向旋涡忽然收窄,把刚吞进来的寒气全压到腕骨以下。腕骨处的白线标本被逼得弯成钩,反咬骨缝,痛意沿小臂往上窜。
断舌贴上吞噬口。
一条蓝白寒纹钻进掌心。
虫祖左手从心口挪开半寸,点在右腕上方,暗紫毒素序列沿腕骨铺开。寒纹一入,经脉霜壳就要给它让路,暗紫毒膜从侧边扑上去,裹住寒纹外皮。
两者相咬。
虫祖整条右臂表面鼓起一条细长凸痕,从掌心爬到肘下,又被暗金虫纹拦住。凸痕在皮下扭了几下,露出蓝白斑点。
水蛭软脉不敢夹他,泡字挤在冰里。
你挡不住。
虫祖抬头看向冰外的蟾王半头。
“不挡。”
他把右腕往冰棺内壁一贴,逆向漩涡改了方向,直接吸住那条断舌寒纹。
“拿它当管子。”
断舌寒纹本来要钻他经脉,此刻被吞噬漩涡反扣,成了连通冰棺外层与掌心的细管。冰棺里的寒丝沿管子涌来,速度比刚才快了数倍,代价也更凶。
霜线冲过最后一寸,贴到心口边缘。
红莲火种被寒意激得跳起。
冰蟾王舌丝齐齐转向。
虫祖左掌压下,掌心暗金虫纹勒住火种,硬把那点火意按回胸骨下。胸口皮肉裂开一道浅痕,裂痕里冒出的热气刚露头,便被他吞回体内。
“想吃我的火?”
他盯着冰外,声音沙哑。
“先付过路费。”
断舌寒纹被一寸寸拖入掌心,蓝白寒丝分层剥离,灰蓝蟾息压进第四页边角,白色法则细线被封在腕骨下方,水蓝阵渣被塞入龟甲纹缝隙。
冰棺内壁塌陷扩大到一尺。
虫祖右肩附近终于松出一点空隙,虽然还不能动,却能让吞噬口贴上更多玄冰。寒气不再只从掌心进,开始沿着右臂外侧被吸入,右臂表面那层蓝白细壳反而薄了半层。
水蛭软脉贴着虫祖掌根,吐出一串泡字。
你在吃它的棺。
虫祖回了一句。
“说错了。”
他咳出一片霜,霜片撞在冰内壁上,碎成粉。
“我在吃它的嘴。”
半个时辰的前半段,冰蟾王把冰棺当胃,水蛭当肉,虫祖全当被封住的硬骨头。
此刻,吞噬路线反过来。
冰棺仍在合拢,可每合一寸,贴着虫祖皮肤的那一层就塌一寸。冰蟾王吐进来的寒纹越厚,虫祖能剥的寒丝越多。它借水蛭本源加棺,虫祖借棺皮养吞噬口。
亏账还在。
霜线贴着心口,稍过半指,本源就会被寒丝割伤。
虫祖把白线标本压入右腕骨缝,又用冰齿样本牵住断舌寒纹。两件残物都在啃,也都在反咬。腕骨下方已经没了正常血肉,蓝白、暗紫、暗金三色缠在一起,像一块被虫群啃过的冻玉。
水蛭又吐泡。
路给你。
虫祖看它。
水蛭软脉挤出一段完整旧巢纹影。
偏西四寸,下折三尺,过第十根水钉残痕,再绕断泉横锁。横锁之后,废泉根分两股,左股潮,右股空。它只给到这里,后面一段仍藏着。
虫祖截下纹影,压进掌根。
“右股空?”
水蛭泡字停顿。
死路。
虫祖没再问。
这水蛭说死路,多半有东西。它说活路,反倒要先拿虫探三遍。
他将这段纹影收起,用旧巢砂在冰棺内壁刻了一个很浅的半月缺口。缺口旁边,霜线从他锁骨下爬出,贴近心口,形成一条蓝白细纹。
新账记下。
霜线一旦越过这半月缺口,吞噬停。
哪怕冰蟾王把舌头送到嘴边,也不能再吃。
虫祖抬掌继续吞冰。
冰棺内壁又塌半寸,玄冰下方露出一点被龟甲纹压歪的废泉根影。那影子很浅,随时会被新冰盖住,却证实了水蛭给的方向没全是假货。
虫祖正要把吞噬口往那处偏移,冰棺外忽然没了吸食声。
水蛭尾端的七股舌丝,一根根松开。
变异冰蟾王的喉囊停止起落,半颗山岳般的头从水蛭弧影上抬起,蓝光压过透明冰层,转向虫祖右掌所在的位置。
它不再看水蛭。
它看见了冰棺内壁那片正在塌陷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