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藏锋楼门前石台,他回头望向那座阴沉沉的楼。昨夜宫谱从墙外进来,今日旧图旁记在楼内合上。墙外有黑蜡,楼内有熟人手势,一个在追旧离,一个在追圣旨,两条线绕来绕去,都绕不开藏锋楼旧案。
他低声道:“周叔。”
老周站在他身侧:“嗯。”
“近三年查过旧图的人,会不会跟你那封没送到的信有关?”
老周没立刻答。
沈照夜也没逼他,只把左手拢进旧氅里,继续往前走。
而霍九川合上旁记时,曾对着老周的方向停了那么一瞬。
那一瞬很轻……
却像在满楼旧规里,替某个不能写出的名字,留了一道口子。
从藏锋楼出来,沈照夜没急着回书房。
旧图上那道熟人手势还压在眼前,隔着眼皮也扎人,跟冷针似的。方奎换过的外线还在,亲卫从廊柱外低头让路,没人多嘴问世子今日怎么走的比平时慢。
走到主院月门前,沈照夜忽然停下。
老周也跟着站住。
“去看看我爹。”沈照夜把左手拢进旧氅里,语气像临时想起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顾砚舟留过话,王爷今日若还能浮上来,多半就在辰末这小半刻。隔三步问话,不近榻扶脉,不碰药,不喂水。”
老周瞥他一眼:“你倒记得清楚。”
“救命的规矩,当然得记。”沈照夜笑了下,“反正他只说不准练气,不准碰药,不准逞能,没说不准气人。”
老周道:“他若醒着,未必会被你气着。”
“那倒也是。”沈照夜道,“我爹从前骂我败家,气比北境号角还足。如今躺着不骂人,怪不习惯的。”
话说得混账,脚下却仍慢。
主院外的雪扫到两边,青石板露出来,上头旧裂纹一条挨一条。沈照夜小时候在这儿摔过一次,膝盖磕破,哭的惊天动地。沈惊寒站在檐下看了半盏茶,最后只丢给他一句,哭够了自己爬起来。
后来他真爬起来了。爬到一半,又一屁股坐回雪里,伸手讨抱。
沈惊寒没抱。
老周那时还没进王府。沈照夜记忆里,那个高大沉默的男人只把一只手递到他面前,让他抓住,像牵一匹刚学走路的小马。
三年前那一脚,也是同一只手按着门框,同一双眼冷得像霜关外的铁。
沈照夜垂了垂眼,右掌在袖中轻轻麻了一下。他没去按,只抬头看向正房紧闭的门。门外药炉已经撤到偏廊,炭火压得很低,一缕药气从铜盖缝里钻出来,苦味很淡。
廊下,沈梨已经等着了。
小姑娘披着红斗篷,怀里抱着一本病榻旁录。见他过来,她先盯了眼他的右袖,又扫过老周身上的剑匣,脸色立刻不好看了。
“你刚从藏锋楼出来,又要进爹屋里?”
“我这叫晨昏定省。”沈照夜一本正经,“北境第一孝子。”
沈梨冷冷道:“孝子要是再碰药,我就在旁录上写早死。”
沈照夜立刻把左手也举起来:“不碰。今日我就是来看看王爷有没有欠我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