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野在院外往前踏了半步，脚下雪发出很轻的碎响。风口那道人影也跟着挪了一下，像是要退。秦野刀锋微微出鞘，寒光刚露一线，老周压着剑匣的手又沉了沉。
沈照夜谁也没看，只看那盏灯。
“旧离真相没明白前，你不对我下死手，我也不借王府的刀杀你。”他的语气很平，“要砍，可以留半口气；要问，就当面问。谁先把对方送进棺材，谁就是替暗处写谱的人省了一笔墨。”
陆沉眼里的冷意更重：“若我查到沈惊寒就是卖城的人呢？”
秦野脸色一沉。
沈照夜只是把左手摊在灯下，掌心冻得有些发白：“查到证，拿来。到时候你要杀我爹，我先拦你，拦不住，再请周叔打断你的腿。江湖规矩，父债子挡，我认。但证据没出来前，谁把旧名号当刀乱砍，谁就是替真正的卖城者守门。”
陆沉忽然笑了一声，那笑里没半点轻松：“沈照夜，你比京城传闻里难杀。”
“传闻里我还欠债不还，眠花宿柳，见刀腿软。”沈照夜叹气，“也没全冤枉我。”
陆沉伸手拿起桌上的窄刀。
秦野刀锋出鞘半寸。
下一刻，陆沉却把刀鞘翻转，刀柄朝外，轻轻在桌面敲了一记。不是接头暗号，只是止刀。敲声很轻，却压过门外的风。
“停死手一夜。”陆沉道，“不是和解。”
沈照夜点头：“今夜之后，遇局先留证，不替暗处灭口。共查旧离，也不算交朋友。”
“你我若有人撒谎？”
“留证，留名，留活口。”沈照夜眼皮一抬，“谁急着灭口，先查谁。”
陆沉看了他许久，终于从怀里取出一只薄薄的纸封。
那纸封外层不是王府封纸，也不是监军署常用的窄牒。纸色旧黄，边沿有重新裁过的细毛。陆沉用两指夹着，动作比拔刀还谨慎。
老周抬了眼。
沈照夜没伸手：“规矩先说。”
“只能看一角。”陆沉把纸封压在旧桌上，“不抄，不拓，不带走。老周能看，秦野不能近前。看完你写一张留条，写明今日见过宫谱另一页残角，未取原物。”
他看着沈照夜，又补了一句：“你写了这张留条，明日若有人查到我身上，也会查到你身上。”
秦野脸色不好，却没开口。
沈照夜转向老周。老周走出阴影，黑木剑匣背在身后，脸色比废驿外的雪还沉。他站到桌旁时，陆沉的手指本能的按住刀鞘。
老周只盯着纸封：“你从哪里得来？”
陆沉没答。
沈照夜轻声提醒：“周叔，不在墙下问名。废驿也算墙。”
老周眉眼压低了些，到底没再追。
陆沉揭开纸封一角。
宫谱残页的纸角也被掀起一线。那一线很窄，窄到只能容人瞥见几个断笔。可就在掀动的刹那，旧纸内侧露出两个字。
西门。
字迹已经残损，墨色沉得像旧血。旁边还有半个官职的尾笔，下面一行被撕去，只留装订孔附近几道短短的压痕。纸边重裁过，刀口新旧不一，孔距跟昨夜那枚无字纸角对得上，却多了一道很浅的朱色旁标。
沈照夜的目光停在“西门”二字上。
那两个字不像写在纸上，倒像半截刀锋，从旧国灰烬里探出来。西门、灭口、落雁驿、刘主簿口中的先封西门，几条线在他眼前短短撞了一下，又被他压了回去。
现在还不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