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肩头一低,袖边被割开,手还在。
后头三支短弩齐齐抬起,可沈照夜这一错,正把弯刀头目挡在弩线前。弩手低骂一声,只能压弩,箭矢偏斜,擦过头目耳侧,钉进雪地。
尾羽震出一阵嗡鸣……
“散开!”弯刀头目终于喝出本音。
北境军市口音,遮不住了。
沈照夜喘着气,脸上的惊惶还没散,嘴上倒是不肯饶人:“散什么散?壮士,你们人多,挤着暖和。”
弯刀头目的杀意压了上来。
他不信,一个刚摸到开脉门槛、右手还废着的世子,能一直躲下去。听风步再巧,也要气息撑着。沈照夜气乱,脸白,右腕藏着不敢露,最多再走两步,破绽就出来了。
弯刀再起。
这一刀不贴雪了,改斩中路。刀锋斜斜压向沈照夜咽喉,短刃从下方挑起,专破轻身步法。头目脚下避开雪坑,身子也不轻进,刀势稳的像一块压下来的铁。
沈照夜往左晃了一下。
弯刀头目没追这一下虚晃,刀锋中途一折,正截他落脚的地方。沈照夜脚尖还没沾雪,就被这一刀逼的悬住,后头又是灰线,退了乱阵,进了撞刀。
旧部阵里有人重重吸气。
秦野咬牙撞开身前一人,刀背砸碎对方肩头,却还隔着三丈雪地。他看见沈照夜被逼到空处,手腕上青筋顶起,差点就不顾沈照夜先前的命令冲进去。
“守线。”
沈照夜忽然开口,把秦野钉在原地。
他比谁都清楚这一刀的意思。
不是逼退。是断右腕,或割喉。
秦野隔着三丈救不到,灰须老将被侧院缺口缠住,老周不能离藏锋楼门,纸库檐下还有一道未落的黑影。若他越线,三支短弩就会从亲卫盾缝里穿过去。秦野来接,等于替他吃箭。
退不得,进不得。
躲,也只剩最后半步……
下一刻,他落脚。
脚没落在刀截住的那块雪面上,而是踩向弯刀头目刀风掀起的一块浮雪边。靴底只沾了一点,身子借那点将塌未塌的雪势一转,竟贴着刀锋内侧滑了进去。
弯刀头目眼皮绷住,短刃立刻上挑。
沈照夜的右袖终于动了。
袖中一道乌光,细如雨线。
针入腕脉。
弯刀头目整条右臂被定在半空。
刀还悬着,力道却歪了。弯刀沿着原本要斩断沈照夜咽喉的路斜斜偏开,刀口擦过旧氅领边,带起一线碎毛,然后重重插进雪地。冻土被砸开,雪花溅起来,扑了头目半张黑巾。
他的短刃也停了。
腕脉一麻,指骨失力,五指当场没了准头。短刃从沈照夜肋侧划过,只割断了一根旧氅系带。
沈照夜趁势错肩。
两人擦身而过时,他左手抄起先前落下的断木桩,反手砸在对方肘弯。那一下不算重,却正砸在针封之后最软的地方。弯刀头目闷哼一声,右臂垂下,整个人向前跪了半步。
亲卫盯着那柄插进雪里的弯刀。
旧部盯着沈照夜。
刚才还喊着我爹有钱、靠脸赊账、怕的快哭出来的世子,这会儿站在弯刀头目身后两步,右袖半垂,脸色白的像纸。他没拔刀,也没用剑。只靠两步难看的活命步,还有一枚细针,把一个真刀真枪杀进来的打手,封在了雪地中央。
先前喊过他草包的几个老卒,这一刻都闭了嘴。
他们握刀的手,齐齐往前压了一点。
灰须老将的朴刀慢慢沉下去,刀背抵住面前黑衣人的喉口。
那黑衣人本还想挣,余光扫到头目跪地,肩头一下僵住。
秦野最先回神。
“压!”
独臂汉子的吼声炸开,亲卫盾线向前平推。外围黑衣人失了头目刀势牵引,阵脚一下乱了。三人想往破墙洞退,被旧部老卒横刀拦住,两人要冲向沈照夜,秦野已经杀到,刀背连砸,硬把人拍进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