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记末尾那点墨还没干，外院又传来一声短促的鸟叫。
搁在平日，王府雪夜里有鸟叫，不算稀奇。可今夜演武场刚破了墙，藏锋楼才冒过烟，连风吹灯火都得被沈梨添上一笔，何况这一声，来得太巧。
王府夜哨，不用鸟叫。
秦野从廊下回头，独臂按住刀柄。
老周也抬了下眼。
沈照夜疼得靠在柱边，右手藏进旧氅里。听见那声鸟叫，他脸上那点懒散笑意反倒淡了。命令没急着下，他只往破墙外侧扫了一眼。那边旧砖缺口，已经被亲卫拿两面盾封住，雪地脚印圈了绳，灰须老将也带人守在侧院。按理说，再有人靠近，早该被瞧见。
第二声鸟叫没响。
雪下头压着一截低哑哭声，像有人捂住了孩子的嘴。
霍九川脸色沉了，轮椅往前推了点，又硬生生停住。藏锋楼规矩重，守楼人不能随便离门，尤其今夜名录架前已经有人越线。
秦野压低声音：“世子？”
沈照夜抬起左手，掌心往下压了压。
“别乱动。”他声音不高，“外线没叫破，说明人还在墙后影子里。你带人一冲，孩子先没命。”
秦野的牙关绷紧。
沈照夜转向老周。
老周背着剑匣，已经站进廊柱的阴影里。他没拔剑，袖子都没抬，视线越过破墙口，直往更远的废墙后雪巷里去。
“几个人？”沈照夜问。
老周听了片刻：“三个。一支火。两个人拖着个会喘气的东西。还有一个藏在墙角，脚步轻，没杀气。”
停了停，他又补一句：“不像敌，倒像等人把火举高。”
“拖着活物？”
沈照夜垂下眼皮。
那哭声又漏出来半点，很快被掌心堵回去。小孩儿受惊时的声音跟成年人的假哭不一样，气从胸口顶上来，收不住，断的碎。
沈照夜忽然笑了下，笑意没进眼里。
“这手账，”他轻声说，“倒挺像范文鹤那一路人的笔法。”
秦野咬紧牙：“我去。”
“你去，外头就该喊王府杀旧离遗孤了。”沈照夜眯眼盯住废墙那边，“他们不怕孩子死，怕的是孩子没死在王府灯下。旧离物件、火、王府亲卫，三样凑齐，明早就是一张活账。”
沈梨把这几句里的事实拆开，飞快落字：外院墙后疑有孩童哭声，世子令亲卫暂不冲，防乱中伤童及栽赃。鸟声非王府哨，来源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