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写范氏残部四个字。
沈照夜瞧着她写完,左手指背轻轻敲着廊柱,敲得慢。
一下。
两下。
第三下还没敲实,废墙后头忽然亮起一团火光。
火把从墙角被人挑高,雪巷里的乱砖一下显出来。那地方原是演武场外侧的旧挡墙,年久失修,墙根堆着断木跟废靶,白日里就能藏人。今晚破墙口一乱,外线亲卫又被调去圈脚印,破墙口到旧挡墙之间让火影一遮,废墙背后就露出一条短短的雪巷阴路。
他们不是刚来的。
一直贴在废墙背阴处,等演武场里的乱声压过去,才敢动。
火光下,两个灰袍短打的汉子拖着一个孩子。
那孩子不过七八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沾着灰,嘴被布条勒住,眼睛睁得很大。胸前硬挂了一串旧铜钱,还有半截青红线,腰间还塞着一片歪斜木牌。木牌上胡乱刻了几笔旧离小篆,刻痕新得发笑。
第三个人举着火把,故意把火往孩子衣角边凑。
举火把那人压着嗓子,用怪腔怪调喊:“燕骨欠血,旧离收债!今夜烧一个小的祭旗!”
这声音一出,侧院那边的旧部全动了。
灰须老将刚要转身,沈照夜的左手已经抬起,远远朝他压下。老人脚步钉住,朴刀却出鞘半截,刀光在雪里一闪,又让他按了回去。
秦野也看清了孩子身上那些零碎物件,脸色比方才弯刀杀来时还难看。
“旧离物件挂得太满。”沈梨低声道,“喊得也太满,账房怕人看不见。”
沈照夜扯了下嘴角:“账房要做成这样,早被你撵出去了。”
火把又低了一寸。
孩子破棉袄的衣角被燎得卷起,焦味顺着风钻进演武场。那几个灰袍人站的位置很刁,前头有孩子挡着,后头就是旧废墙,左右全是碎砖跟木桩。外线已经照住巷口,却不敢往前压。王府亲卫要是强攻,火把一落,人群一乱,明早就算把他们全剁了,也洗不干净那一身脏水。
举火把的人嗓门更高:“旧离旧主不收亡魂,先烧燕骨府里……”
“旧离讨债?”沈照夜忽然开口“你先报个债主名,我好给你写收据。”
火把汉子一滞。
墙角阴影里忽然探出一只手。
那只手很白,五指修长,虎口压着刀茧。它从火光照不到的地方伸出来,一把扣住火把汉子的腕子,向外一拧。骨节错位的脆响被风声吞了大半,火把斜飞出去,砸进雪里,火苗噗的一下矮了。
黑狐裘从阴影里翻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