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槐已经被南门马厩的旧卒领去外院喝粥。
沈照夜倚在兵器架旁的廊柱上，右手还拢在旧氅里。
秦野从废墙那边回来，肩侧旧伤又渗了血，独臂按着刀柄。
“世子，两个灰袍先押去外院？”
“押。”沈照夜低头瞧了眼自己的右袖，“别让他们离得太近。一个问火，一个问孩子，别让他们把话串熟了。”
秦野点头，刚要传令，跪在雪里的一个灰袍忽然抬起头，喉咙里挤出一串含糊笑声。
旁边几个旧部老卒也跟着看过去。有人先前亲眼见老周封了沈照夜的右手，知道那只手三日内不能握刀，不能执笔，连筷子都夹不得。
沈照夜倒也跟着笑了，他抬起左手，慢慢理了理旧氅的领口。
“别笑得这么开心。你们这一行，笑太早的人，通常结账时兜里没钱。”
灰袍喉间又滚出两声。
秦野皱起眉，往前踏了半步。
演武场里声音杂得很。外院亲卫挪步，旧部老卒收刀，两个灰袍在雪里挣着，远处还有人低声哄孩子喝粥。可这些动静进了他耳朵里，一层一层，慢慢分开。
灰须老将后头七步，有个年轻旧卒肩影压得太低，站位不像护人，倒像替什么东西挡口子。
三年十三州，他右手装废的时候多，正经杀人的本事没练出几样。左手捡石子、弹铜钱、掷酒盏，倒练出一点上不得台面的逃命歪门。被人追多了，哪块雪动得不对，哪口气憋得太久，他总比旁人早闻出一点腥味。
廊下，老周抬了抬眼。
他看见沈照夜松开旧氅，左手指腹在袖边轻轻一按。
秦野还没来得及问，沈照夜已经开口。声音不大，恰好能让最近一圈旧部听清。
“左棚草靶后，半蹲，手里有短弩。”
他闭上眼。
“兵器架内侧，第二排长枪下面，有人把弩贴在枪杆后头。”
“第三个，在灰须将军后头七步，借旧卒肩影压着弩口。”
三句话一落，演武场像被人一刀劈开。
灰须老将脸色骤沉。他没回头，肩却往左一沉，把身后两个年轻旧卒压了下去。秦野也在同一刻扑向兵器架前的弯刀头目。
那弯刀头目本来被押在外院路口。外院路口就在演武场边，离兵器架也就十来步。他右腕被针封住，牛筋绳绕肩，刚才听见灰袍笑声时，脚步已经慢了半拍。三处弩位一报，押他的两个亲卫本能的回头去看箭路，牛筋绳便被他用肩骨硬撞松了一点。
下一刻，他肩头一顶，撞开押解亲卫，袖中短刃从左手滑出，直取沈照夜藏着右手的那一侧。
“护世子！”
亲卫喊出了声。
沈照夜却站在原地。
第一支暗箭破雪而来，贴着旧枪杆的阴影，箭头压得很低，冲的正是他的咽喉。第二支从草靶后飞出，先擦过一名旧部的肩甲，又改向他胸口。第三支最毒，借灰须老将后头那名旧卒的身形遮了半截弩线。若众人一乱，急着救主，那支箭就会从人缝里扎进沈照夜肋下。
三个点，同时发箭。
这三处不是刚藏下的。
火起时，兵器架搬过一次。草靶倒过一次。灰须老将后头的旧卒，也换过一拨。有人趁那几次乱，把弩跟人都塞进了该在的位置，只等灰袍那一声笑，把所有人的目光引过去。
只要听错一处，死的未必是他。先倒下的，可能就是王府自己人。
旧部里有人吸了一口冷气，又硬生生憋住。
沈照夜睁开眼，平日里那点混账笑意没了。他左手往腰间一抹，乌银针匣滑出一点，匣盖被拇指弹开，三枚细针贴着匣槽，露出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