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野脸色终于沉了些。
沈照夜看他这个反应，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白日旧部刚被压住，功劳、伤亡、抚恤，都还没定总账。秦野是亲卫统领，又是今晚破墙战里冲在前头的人。他要是去外堂坐着，很多事能稳一稳。有人急着推他过去，也未必全是坏心。边军里熬出来的老东西，最见不得拖。血没流干，就想着先把军功文书写清楚，免得明早有人翻脸不认。
可藏锋楼才封匣，就有人摸门环、扫墙根。又有人催秦野离开守线。
这就不是心疼他的功劳了。
沈照夜搬了只矮凳，放到药棚中央：“坐。”
秦野站着不动：“我自己能上药。”
“你背后长手了？”
“有药布，贴上就行。”
“你当贴春联呢？”沈照夜气笑了，“背后中刀还想拿药布糊过去。秦野，你这独臂不是少了一只手，是顺带把脑子也砍掉半边？”
秦野抿着嘴，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世子爷说话真欠揍。”
“来。”
沈照夜把左手一摊，右袖还垂着：“我站着不动，让你揍。你要能转身不牵着伤口，我再喊你一声秦大爷。”
秦野被堵得没话。
他盯了沈照夜一会儿，目光凶得很，最后还是坐到矮凳上。刚坐下，他背脊就僵了僵，额角冒出一层薄汗。先前在雪夜里看不清，这会儿灯火一照，才看出他后颈到耳根都绷的发紧。
沈照夜绕到他后头，伸左手解外袍。
这活儿做得实在丢人。
一只手解扣子，解得像跟衣裳有仇。秦野忍了片刻，低声骂：“你行不行？”
“我不行你自己来。”
“我来就我来。”
秦野刚抬手，背后伤口被扯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倾。
沈照夜一把按住他，左手力气不大，按得倒准：“坐稳。再乱动，我把你捆药架上。”
秦野吸了口冷气：“你敢？”
“我连藏锋楼都敢进，捆你算什么。”沈照夜总算把外袍扯开一半，低头看见里衣后背那片暗色，脸上的贫气一点点收干净。
刀口在右后背偏下。
不算长，却深。斜着擦过肩胛下缘，是有人从侧后方贴近时削的一刀。秦野自己胡乱塞过药粉，外头又用布条勒住。血没怎么涌出来，布却粘得很紧。他昨夜换过一身厚袍，药粉塞得也狠，外头只见雪泥，不见血。今日又一直站在人前，谁也没机会扒他衣裳看。
更麻烦的是，他不敢让人看出来。
旧部功劳未定，亲卫统领这时候倒下，外堂那些急着分账、急着认功的人，闻着血味就得扑上来。
沈照夜站了好一会儿。
秦野背对着他，看不到他的脸，只听见药棚里炉火轻轻噼啪。
“别摆那副样子。”秦野嗓音低了些，“真是小口子。换守线时有人贴过来，刀短，没扎进去多少。”
沈照夜拿起剪子，用左手试了两次才握稳：“你倒挺会替他夸刀法。”
“他没跑远。”
“那就更碍眼。”
布条被剪开时，秦野后背绷得很硬。药粉跟血痂黏在一起，沈照夜先拿温水浸过的布巾，一点点按开。他右手不能用，左手动作生。按重了，秦野背上肌肉便猛的收紧，按轻了，粘住的布又揭不开。几次下来，沈照夜额头也出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