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长生。”
这个名字落在雪夜里,像一枚旧钉,被人从棺木里拔出来一点。
沈照夜没追问。
毕竟他右手禁用,嘴再不省着点,老周真能把他扛回屋里,按到天亮。
只是闭嘴归闭嘴。
他看见老周收起那半页宫谱时,手攥得比方才更紧了。
纸页入匣那一下,老周连匣扣都扣得慢,慢得像怕吵醒哪个旧人。
这一夜后半截,沈照夜睡得不踏实。
梦里总有那半页宫谱在风里翻。天亮时,王府檐下雪停了。
沈照夜醒来,右掌还裹着布巾。
掌根那几道细纹没再往上爬,可腕骨深处一阵阵发热,他左手撑着床沿坐起来,刚想去摸茶盏,门外就传来老周的声音。
“左手。”
沈照夜动作一顿,很自然的把右袖往被褥里藏了藏。
“周叔,我还没动。”
门被推开一道缝。老周站在门口。
“你眼睛先动了。”
沈照夜叹气:“您昨夜说眼睛也省着用,我今早已经很克制了。只看茶,没看账。”
老周把一碗温水搁到案边,目光从他右腕上扫过去:“今日不许碰针,不许执笔,不许翻厚账。要看,让别人翻。”
“那我还能做什么?”
“喘气。”
堵得没话了,沈照夜端起水喝了一口,眉心立刻皱起来:“水里没酒。”
“有药。”
“王府如今穷到拿药冒充酒了?”
老周只当没听见:“沈梨在账房,老陶陪着。药房急用条昨夜封过一批,今日要对旧账。”
沈照夜用指尖敲了敲碗沿。
昨夜陆沉送来的半页宫谱,暂由老周收着。木片另封进药棚,不跟安神汤混袋。按理说,药房今日该更紧,可沈梨偏在这个时候对账,老陶还肯让她看旧账暗记。这说明账房那边已经摸到了一截硬骨头,不该软下去的那种。
他放下碗:“我去透透气。”
老周盯着他。
“真透气。”沈照夜马上补了一句,“我若多看一眼,您把我拎回来。”
“走廊上看。”
“成。”
老周没拦,只让廊下两个亲卫换了站位,远远钉在沈照夜后头。
账房在王府东侧偏院,离药房不远。门半开着,屋里炭盆烧得不旺,沈梨坐在案后,脸色有些白。
老陶账房站在她左侧,案角放着一只小沙漏,细沙已经漏了小半。
“半漏歇一次。”老陶道,“姑娘若硬撑着不歇,账看错了,老朽也不认。”
沈梨轻轻点头。
“这里。”老陶用指节点了点账册边角,“已入未验,用短横压尾。药房急用,若先出后补,旧规要在副页留一粒墨点。姑娘看这一行。”
沈梨没急着答。她左手按住旁录小匣,右手翻到封条处。
她如今翻账,已经有了一套规矩。指尖只碰空白边,不碰字面,也不碰封泥。
廊尾那道黑木剑匣的影子一直没动。
沈照夜心里清楚,自己再多迈一步,老周真能把他拎回去。
“药房旧账记的是核销。”沈梨声音不高,“可这三味药材,昨夜药棚急用条里没有全数入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