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陶眯了眯眼:“哪三味?”
“冷乌草旧标本旁的熏验药,白蛇胆解毒备用,还有眠砂对照封样。”沈梨把旁录展开一角,“少的不是银子。是能验毒、解毒、对毒的东西。正账写已核,副页只见两项回封。少的那一项,账上用的是旧暗记,像折损。”
翻到旧药房副页时,她停住。
那一年那个月,恰好也是霜关旧驿药材入府最多的时候。
老陶拿过一枚小铜尺,按住账页边缘,慢慢量过那道短横。老人看账时很少多露什么表情,这一回,眉头却往下压了点。
“折损待核该有旁见名。”他说,“这里没有。”
药房是王府里最不好碰的地方之一。
沈惊寒病榻上的汤药,伤兵药棚里的急用,顾砚舟留下的禁令,沈执这些年管着的内外送药,哪一条伸出去都能牵出人命。
沈梨把账页合到一半。
“陶伯,这笔若追下去,会牵药房的人。”
老陶把铜尺放下,声音很稳:“姑娘,账房的人若怕牵人,就不该坐这张案。”
沈梨看着他。
老人背更弯了些,语气却没软:“王府旧账暗记教给你,不是让你学着把错处看过去。能验的要验,不能验的先封。你若心软,也得知道心软落在哪一笔上。”
沈梨垂下眼。过了片刻,她取了旁录笔。
老陶没提醒,只把铜尺往她手边推了一点。
沈梨停了一息,第一行写明时辰,第二行记药房旧账核销与实际出库不符,第三行空出旁见人。她没有写沈执的名字,只把“药房管事待问”六个字落下去。
隔着半扇门,沈照夜眉梢轻轻动了下。
廊外有脚步声,从药房方向过来。
不急不慢,带着王府老人熟悉的分寸。沈照夜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他走到账房外,先向屋里欠了欠身。
“姑娘,老陶先生。”
沈梨抬头:“沈管事。”
沈执把木匣放到门外小案上,没跨过账房门槛:“药房昨夜急用的封样补齐了。顾军医不在府里,老奴照旧规送来,只交外案,不进正账房。”
老陶没伸手接,先看封条,又看沈梨。沈梨起身,话却还按着规矩问:“旁见人是谁?”
“药房小火者阿冬,外院亲卫两人。”沈执垂手道,“名字在匣内副条上。”
“匣子先放。”沈梨合上账册,“药房旧账有一笔核销待问,沈管事可有空?”
沈执脸上没有半点意外,只把腰弯得更低:“姑娘问,老奴自然候着。”
沈照夜站在远处廊柱后,低头理了理袖口。
沈梨没急着发问,只把那本旧账推到门边小案上,让沈执隔着门看。
“这笔折损待核,药房可有旁见名?”
沈执低头看账,像在辨认旧暗记。
“这是一年前的旧账。”他慢慢道,“当时王爷病势反复,药材出入急,许多条子都是先救命,后补账。若少了旁见,老奴回药房查旧柜。”
沈梨盯着他:“冷乌草熏验药也在其中?”
沈执的手顿了一下,还是恭谨的样子:“姑娘,冷乌草有毒,药房旧标本从不轻动。熏验药若有折损,也该是顾军医或王爷亲批。”
“王爷病中批过?”
“老奴不敢乱说。”沈执垂目,“旧批在药房封柜里,须两把钥匙同开。姑娘若要看,老奴去请钥匙。”
沈梨没有马上应声。
她转眼看老陶。
老陶用铜尺按住账页,像按住一条要从纸里钻出来的虫:“旧批若在,明日辰时,药房、账房、亲卫三方旁见开柜。今日先封这笔。”
沈执躬身:“是。”
他退了半步,像是要回药房取封袋。
就在这时候,廊尽头传来一串很轻的脚步。